第45章 声音夹冒烟了吧
阿莺没和女人去店里吃,对方身上确实脏了些,也不好为难店老板。
打包了两碗牛肉面,她带着女人去到了不远处的公园里,周围没有长椅,阿莺只能和女人坐在树荫下的沥青石上,享用着汤面。
“你把这些全吃光,一片都不能留喔。”
将碗里的肉片全数夹进女人那份汤面里,阿莺端着碗朝女人掌心里的碗对碰了下后,就要动筷。
她有大半天没吃没喝了,这会儿胃里直唱空城计。
刚刚自己的口罩也试探性摘下了,女人看自己的脸也没有了早前的惊恐,她也能光明正大呼吸氧气了。
但女人似乎不会用筷子,阿莺意识到对方要伸手去抓面,忙将自己手里的汤面放下。
“别别别,不可以用手,我教你用筷子。”
然而女人却是不听,径直将手朝碗里伸去。
“不行不行,你…你这样我就走了!”
“你不走…你不走!”
阿莺作势站起身,女人见状忙将掌心里的面扔下,沾着汤渍的手紧抓向阿莺的手腕,整个人惊慌不安生怕对方离开。
腕间早让对方攥了个指痕遍布,阿莺这会疼上加疼,但又怕自己挣开对方的手会让她情绪波动更大。
“没走没走,你愿意和我一起学用筷子和勺子吗?因为手上住着很多小虫子,用手抓饭的话,虫子就会跑到肚子里,肚子就会很疼很疼。”
阿莺的用语偏幼儿化,想着能让对方理解。
“筷子吃饭…勺子吃饭…虫子没有…”
女人张着嘴,似懂非懂看着阿莺,她的年岁约莫三十出头,一双乌黑的眼睛少了戒备和惊恐不安后,全是茫然懵懂。
“嗯嗯,用筷子和勺子这样就没有虫子了。”
于是一下午时间,阿莺都在耐心教着女人用筷用勺,尽管两人汤面坨的干涸,却也吃的津津有味。
阿莺看着握筷姿势不熟练,却也能慢慢夹起面的女人,心下分外为她欣喜着。
落日余晖逐渐褪去,阿莺跟着女人来到她的住处。
那是一个在田埂溪流附近的蓝色铁皮房,外观锈迹斑斑,房里有一张腐朽的掉了皮的木床,露絮的被子脏到看不出原先的花纹。
床单上是干涸成褐黄色的血液,应该是女人的经血。
因为心智如孩童,她并不懂如何照料自己,这样子的状态甚至没法打工挣钱买必需品。
她的日子很难,但她本人意识不到这一切…
阿莺想的鼻间一涩,飞快抬手抹去要落下的眼泪。
她想踏入房子里的,然而一堆拾荒来的废弃物品堆摆在地上,几乎连落脚的地都没有,她不知道从哪下脚。
女人却是因为来到了熟悉的地盘,撒开腿就往低矮的铁皮房内跑去,易拉罐、塑料袋通通被她踩的直作响。
阿莺吸了吸通红的鼻尖,小心翼翼踩在没那么响的纸盒进去。
她将手上提着的一箱牛奶和一箱面包轻放在床脚下。
“娃…娃…漂亮…老师送的…漂亮…不扔不扔!”
女人鞋没有脱,整个人往床上跳去,将床头缺胳膊少腿、褪了色的洋娃娃举至阿莺面前,摇头晃脑咧着笑意,一副等着夸的模样。
阿莺也不负她所望,轻笑着夸赞她的洋娃娃。
刚刚对方说是老师送的,这个娃娃看起来并非这个年代生产的,那应该是早年送的。
她的记性其实很好,是不是…也会记得那个叶老师?
不过今天显然不是合适的打听时机,女人开始犯困了,坐在床上头一点一点,但手却是抓着自己的手腕不放,这是生怕自己走了。
“我明天晚上一定会来看你的,你就在房子里不要乱跑,饿了要记得吃面包喝牛奶,我帮你把箱口开完了,你要去拿哦。”
阿莺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得以让对方松开手同意自己离开。
变成夜莺的阿莺一路往玩具厂宿舍飞去,直到半夜洗完澡吹干头发后,她这才终于能将疲惫了一天的身体丢进被子里,沾床就睡。
次日,上完早班的阿莺像往常那般独自坐在食堂餐桌边用着午饭,看着碗里的快餐,她想着晚上也给铁皮房的女人带一份去。
“好可怕,我感觉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尸气了。”
“咦~好恶心,我听人事说她连个姓都没有,有没有可能就是藏着掖着不敢走露风声的逃犯一类的呀?”
两个端着餐盘的女生路过阿莺身边时,皆嫌恶地朝她看来。
阿莺觉得今天的氛围比平日还要怪上几分,周遭的人比平日看自己看的还要勤,视线皆像是在看什么怪物般,上下打量着自己。
“救命,好可怕!真的假的,她大晚上去干吗?细思极恐。”
“那女孩胆真不小,啧啧。”
“好可怕,感觉像是半夜会拿着刀站我床头的,还好她自己一间。”
“她平时沉默的跟哑巴一样,那天我听到她跟老板对工资时,一开口差点儿没给我夹走,难听死了,希望她能自己把嘴缝起来,耳朵都给我听流产了。”
闲言碎语比平日要多上一番。
阿莺这会儿面色苍白,她听到身后人议论说看到自己不在房间睡觉,可明明自己每天晚上都会将房间门反锁,从窗户飞出去的…
所以,她们半夜来过自己房间…
“靠!不行,想到她居然毫无反应住在那一间,呕!好恶心,真怕这种是反社会人格,表面装乖,暗地里拿着刀阴恻恻的模样。”
迎面路过阿莺的身影跟旁人唠着,说出口的音量没有丝毫放低,视线嫌恶又惊恐看着独自坐一桌的阿莺。
过去一个月,厂里的工人们也只是眉眼扫量自己,大多时候,她们交头接耳的话语自己是听不清的,那会儿阿莺还能安慰自己说只是来打工的。
但今天的恶意就直接是往她身上泼来,阿莺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惹的她们可以对自己这样抱有恶意。
她从来没有和她们有过争吵,即便自己夜晚离开去学校找资料,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什么,完全打不着一杆子的事…
有问题的是她们,并非自己。
放下手中的汤勺,阿莺站起身看向自己周遭餐桌前的人。
“请问一下大家,我想知道,我是做了什么伤害到你们的事?如果有,请你们一一说出来,如果没有,请为你们自己积点口德。”
她的声音极为温和、清冷冷,话语掷地有声,白皙的脸儿紧绷着,神情没有丝毫恼意,只有疏离和平静。
“哇塞,哇塞~你是破防了吗?好好笑,大半夜不在房间里,谁知道你是不是跑去对面那些大叔宿舍里做了什么…”
“就是说啊,我舍友她都看到你大半夜不在床上了,你好恐怖啊小姐姐~跑去哪里了,真难猜啊。”
一旁餐桌上的两名女生一唱一喝,周遭的人闻言皆都在交头接耳。
铺天盖地砸来的黄谣让阿莺心下委屈感直冒,她的眼眶不受控制的染红了圈,这些人类,实在讨厌。
“你的舍友说我大半夜跑出去,可楼道上不是有监控吗?怎么不让主管调出来看看?是怕调出大半夜撬开我房间门试图偷东西,结果没偷成,倒打我一耙吗?
还是想说我和公平公正的主管有一腿,他会为了我将监控视频全删了吗?”
阿莺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攥着工服下摆,泛红的眼眸平静看着众人。
“我偷你东西?!就你房间里的东西?少恶心我了!呕!麻烦小姐姐收拾收拾走人好吗?声音夹冒烟了吧?”
先前开口的女生倏然起身往阿莺桌前怒意汹涌走来,在阿莺警惕的目光中,将她的餐盘一把挥向地面。
“哐——”
看着自己的午餐被甩到地面,溅起的菜肴四处横飞。
阿莺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全让对方挥了个尽。
她从来不会冷眼看人,脑海里闪过一抹倩影平时看人的神情,她紧绷着白净的脸儿,学着记忆里对方的神情冷冷凝着身前的面带挑衅的女生。
“都快吓哭了你装什么装哇啊小姐姐?你的眼神我好害怕啊~”
女生嘲讽说完,忽然抬手用力推向阿莺的肩,阿莺没料到对方的举动,当场被推了个踉跄往石柱上撞去。
后脑勺磕的生疼,阿莺心里的委屈几乎就要藏不住,但她不会让自己在这些人面前落泪,看了笑话去。
吸了吸鼻子,她站直身忽抬脚就往推自己的那名女生撞去。
对方也没意识到会有这一出,阿莺侧身用力撞去,虽自己踉跄了几步,但那名女生却是是失声大叫着,结结实实跌进了一地的菜肴里。
“是你动手在先,你活该的。”
阿莺冷冷说完就要离开食堂,然而周遭的人却是个个放下餐盘默契站成一排,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是,你这小姑娘把人撞倒了就要跑?”
“就是啊,我们可都看着了,你动手在先的啊!”
“啧啧,不愧是能在死过人的房间里睡了一个月的人,小姑娘你床下之前可是躺了个猝死好几天的人哦~你半夜睡的时候没感觉床下有阴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