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会一直哭吧
阿莺敛了敛思绪,轻擦拭去自己脸上的湿润,看了眼地上两具尸骨后,她缓步抬脚就要向外走去。
她想去记忆里的家,想看看她的两位已经迈入老年的父母,想看看哥哥和嫂嫂,想看看现已大了自己五岁的侄女儿。
林姨赶来南城最快也得后天下午,自己这会儿可以去看看记忆里的亲人们…
阿莺刚想着,就在要抬脚往台阶上走时,手中的怀表链条倏然断落,她忙倾下身捡起,也是这一举动,让她的余光瞧见到了向台阶下蜿蜒来的几条令人倒吸凉气的银环蛇。
有一条甚至蜿蜒至了她的脚踝附近,她心惊往后踉跄远离去,紧握着掌心里的怀表,阿莺暗自庆幸自己先一步瞧见到了。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阿莺摇身变成夜莺在沾满雨露的林子里找来长树枝,强忍心里直起的恐惧感将五六条毒蛇全数打死后这才心惊胆颤地将木板盖回地窖。
她将瓦缸推到木板上后,这才注意到缸里装着蛇褪过的皮,而刚刚那几条蛇就是蜗居在瓦缸内的。
心有余悸的阿莺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后摇身变回夜莺向外飞去,她一边飞一边记着山林地形。
南城,戴荞分秒不等,叫人将林素珍母女一并绑上私人飞机上后,即刻前往向北城。
彼时的阿莺正途经疗养院,她停驻在窗沿边,静静看着房间里王艳娇躺在床上入睡的模样,心里的感伤不自觉再度涌来。
王艳娇是她的学生,那会儿对方才十岁,因为精神状态不好,父母丢下她离开村落。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偷偷溜进学校,在教室走廊外晃荡,阿莺于心不忍对方躲在窗外向里看来的视线,每逢有音乐课,都会安排王艳娇坐于教室后排听唱。
在得知对方餐食有一顿没一顿时,也常常将她领向自己住的教师宿舍,为她留一碗饭。
王艳娇心里也分的清谁对她好,每逢李浩来砸门欲要骚扰阿莺时,她总会大挥着拳脚,呜哇叫着要保护阿莺赶跑李浩。
最后那一次,是阿莺和简清要被埋入土堆里毁尸灭迹时,也是躲于草丛中的王艳娇趁人走后,一点一点刨开泥土,将濒死的阿莺和已经气绝身亡的简清拖到废弃的林中小屋里。
思绪回笼,阿莺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身影后,展翅离去。
“莺莺公主,怎么那么小一团啊…都变成鸟了还惦记着疯女人吗…”
戴荞掀着唇,眉目深藏爱意看着平板里同步来的监控画面。
她的莺莺公主在窗沿上安安静静看着床上熟睡的疯女人,羽毛极为漂亮,整副身躯小小的一团,怎么瞧怎么惹人怜爱。
捏在掌心里会哭很久吧莺莺…
剪了羽毛就没法飞的你又该可怜成什么样子?
会一直哭吧?那么可怜的小人儿就该被自己锁在荞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委屈巴巴躲到自己怀里哭泣求着自己带她出去…
当然得索取些回报,比如看看她腹上的纹身如何舒展起伏,才能…勉强让小人儿在外面自由十分钟。
戴荞想着,眸里的笑意渐浓,她阖上眸,心口在急剧跳动。
快了,快了,这次一旦抓到她,就不会再给她机会逃离了…
阿莺停驻在黑色的铁艺栏杆上,看着面前记忆里三层复古小洋楼,显然是翻修过的,与过去的装潢大相径庭。
但她却偏偏认出了这是自己当年的住宅,尽管周遭邻居们的自建房也无例外的变化着。
大门前的小院立着当初自己和父亲还有哥哥一块儿为小侄女做的白色秋千,过去这么久依旧崭新的白,没有半点发黄掉漆,可见家里人一直在为秋千刷新白。
阿莺想化成人,但想到二十年不见,自己的样貌又没有丝毫改变,于是她不敢,不敢贸然出现在自己家人面前。
站在虚掩的留了一丝缝隙的玻璃窗沿上,她望向灯火通明的客厅。
里面的装修与以前也不一样了,家具全然换成了更为崭新的,用餐区的餐桌上摆着几道小菜,她依稀能瞧见那灯光下升腾起的热气。
她的哥哥和嫂嫂穿着居家服,样貌已经步入中年,但俩人的气质一个一如既往的儒雅,一个一如当初的温婉。
看着熟悉却又陌生的两张面容,阿莺为之动容,眼眶不自觉又是一热。
“爸、妈!不是说了汤不要那么油腻吗?两位这是加了一桶油,油花子都飘满天了。”
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格纹的睡衣裤,手中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她的头发随意用鲨鱼夹夹在后脑勺,神情颇为无奈哀怨。
“你这孩子,可别冤枉人呀,我和你爸这次没放多少油,你呀,和你小姑当年一样,一点油花都碰不了。”
中年女人提起阿莺时眸间滑过一抹哀虑,随即怅然叹了口气。
一旁的中年男人同样神情有伤感,似想到什么他又忙看向自己的女儿。
“诗莹,稍后你去给爷爷奶奶烧烧香,让他们在天上多保佑你的航班,大后天落地南城记得要跟我和你妈报平安。”
他们的话语让阿莺心里一个咯噔,脑子里陡然一片空白,失焦的视线氤氲起雾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钻进客厅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跟在自己侄女身后去到摆着两幅灰白遗像的房间。
“爷、奶,你们和小姑这会儿在天堂也用完了晚餐吧?爸呀他就担心我会出什么事儿。”
叶诗莹点完烟絮叨了番话语后将烟插进供台的烟炉里,随后脚步轻迈关灯出了门。
“爸爸…妈妈…”
空荡的房间里,香烟缭绕,阿莺摇身化成人摸黑打开顶灯后,失神看向案台,遗像里笑容和蔼的两位老人一如记忆里那样眉目温和。
“怎么…怎么会这样…”
阿莺的指尖颤巍巍轻抚着照片里的面容,眼泪似决堤的水坝再度汹涌滚落…
她垂眸,泪眼朦胧看着自己身上的挎包,里面装着从地窖找回的怀表。
“一定是爸爸妈妈…你们下午在地窖里提醒我…不要被毒蛇咬到吧…”
冥冥之中,她那离世的父母重新为她争取了一次生命。
阿莺在房间里连待了两天,以夜莺鸟儿的样子依偎在供台上两幅遗像间,一如小时候自己被父母各牵一只手,无微不至关怀着的场景。
她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连接起旧年里和父母朝夕相处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