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的莺莺不是人
“莺莺…真让人生气,躲哪里去了?再不出现…”
灯火晃眼的地下室内,一身黑色家居服的身影双腿交叠坐于水晶扣镶嵌的高背椅上,掌心里拿着台平板,她的视线紧凝在那天阿莺凭空消失的监控录像上。
她不知道自己重复看了多少遍,没日没夜的妄想找出视频里帷幔被掀动的痕迹。
然而没有,还是没有…
她的莺莺将床帷幔放下后,整个人就没离开过床,像蒸发的空气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还是没去疗养院?”
戴荞阖着眼眸,眼下是分外明显的乌青,拨通号码后她的语气隐隐可辨的咬牙切齿。
“小姐,没有,我们一直守在王艳娇房门口,并没有任何人进去。”
手机里传来的话语,让戴荞心下愈发烦躁了几分。
她刚要将手机扔砸在地,对面的话语又接着道来:
“小姐,但…王艳娇刚刚在洗手间里自言自语,我以为有人躲进去,开门时除了一只鸟飞出来外,倒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鸟?
“什么鸟?”
戴荞揉捏着眉心,心情一如既往的低落烦躁。
“浑身金黄色羽毛,很漂亮,瞧着像…夜莺?”
夜莺?金黄色?
戴荞心下一颤,倏然睁开双眸。
又是…夜莺鸟?会这么巧合?
之前在病房时她的莺莺也是这样不翼而飞,然后呢?
一只通黄羽翼的夜莺飞出窗外…
思及此,戴荞猛然坐直起身,一双眼眸如炬,拿起膝上的平板,她的目光紧锁在监控录像里的每一处角落。
终于寻到了一处怪异,本铺于地上的地毯从帷幔下方开始钻进一团不知模样的生物,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弧度,却在这刻令她内心一阵波澜起伏。
房间日日都有严格的卫生把控,绝不会是什么鼠虫爬到地毯下方。
是了,所以从第一次在无人区见面时,明明那样孱弱的身影却能逃出死亡地带,压根没有其他车队的踪影,她却能死里逃生。
她的莺莺不是人…
是那只通体黄的小夜莺鸟儿…
所以飞到车顶跟着出了无人区,先前游艇落海,她的莺莺说是平躺在海面,海浪把她带回岸上,实则是小人儿自己有翅膀…
难怪社交平台会收藏那么多鸟窝的视频,合着是小人儿喜欢那些住宅啊…
戴荞兀自轻笑了声,心下一阵泛软,却又隐隐的升腾起难言的兴奋。
她的莺莺…是真有翅膀呢。
自己发现到她最不能为人知的秘密了…
她站起身将一旁圆桌上的钢制棒球棍拖于地上,眉目晦暗莫测,缓步向被捆缚在地的林素珍母女俩走去。
棒球棍摩擦地面的响声分外刺耳挠心,戴荞掀起唇,森冷的视线凝在被胶布粘住唇的两道跪地身影上。
“唔!唔!”
林素珍看着戴荞往林晨语方向走去,急地不断挣扎着被绳索反绑的双手。
“我的莺莺不普通啊,怎么就…让你们先遇上了呢?你们死了,我的莺莺才不会把心分出去吧?”
那双眼尾微上挑的眼眸里倏然浮起冷冽的肃杀之意,高举起棒球棍,戴荞就要将其挥向林晨语脑上。
林晨语怒睁着眼眸,下巴微仰,丝毫没有畏惧即将到来的死亡。
林素珍见此脑袋一阵发昏,就在棒球棍即将落下之时,一阵手机铃声忽响起。
棒球棍堪堪停在了距离林晨语面中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戴荞转身向保镖端来的托盘看去。
那是林素珍的手机,上面是一通陌生来电,IP在北城。
昏暗的地窖,阿莺满脸的湿润,她轻声啜泣着,哆嗦伸手取出挎包里在二手手机店里买来的摁键手机,拨通了熟记于心的林素珍号码。
“阿莺…是…是你吗?”
阿莺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熟悉女声,因为当下思绪万千,她没能辨出对方声音里的颤意。
“是我…林姨…”
阿莺温声回应的话语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视线凝在自己那一具白骨上,她的眼泪再度决堤。
她有一个很温馨很美好的家,记忆里爱她的父母,宠溺她的哥哥和嫂子,还有一个五岁的成日黏着她的小侄女儿。
不论自己做什么决定,她的家人都站在身边支持、陪伴她,她是在温暖爱意里长大的小孩。
悄无声息死后,父母和哥哥、嫂嫂呢?他们该有多伤心?现在呢?他们怎么样了?
偌大悲伤袭来,阿莺轻掩唇再度啜泣起来…
远在南城的戴荞,一手持着棒球棍抵于林晨语眉心,一手将手机举至林素珍面前。
人儿透过听筒传来的哭声那样的孱弱,那样的哀伤,叫戴荞听的心下直抽得发疼。
她做了个口形示意林素珍接着开口,手中持棒球棍的手威胁性地又往林晨语眉心抵去几分。
林素珍见状继续哆嗦着开口:
“阿莺…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她心下也分外担忧电话那一头哭泣的身影。
“林姨,我…我好难过…好难过…我该怎么办…我想家…”
阿莺的哭声愈发清晰了些,话语磕磕绊绊连不成句。
“阿莺…阿莺不哭,告诉林姨遇到什么事了?你在北城哪里,林姨去找你…”
阿莺不止的泣声轻轻撞疼着听者们的心,戴荞紧攥着掌心里的棒球棍,耳畔里皆是那叫她几欲疼化了心的哭音。
偏偏她却又不能开口安抚,生怕这会儿将逃跑的人儿吓噤声,再者她的公主是真有翅膀,在还未捕捉到前,万不得让她吓飞走…
“林姨…我找到尸骨了…你来…来你们那个村口找我好不好…”
得到应声后,阿莺挂断电话,轻颤的指尖轻捻起自己那具尸骨胸腔里锈迹斑斑的怀表。
那里面有她和家人的合影。
怀表里的照片早已褪色泛黄,几道身影的面孔也变得模糊难辨。
晶莹滴落在怀表里小小的合影上,阿莺吸了吸鼻子,将手哆嗦着触向脖颈。
她是被李浩掐脖、拳打脚踢丧命在山林里的。
因为不甘…因为悲愤,她犹记得自己濒死前涣散的视线里,一只鸟儿挥动翅膀掠疾于密林里歌唱。
那会儿,她的心里无限循环着祈祷自己的灵魂能够幻化成一只鸟儿,飞出这片山林,将被杀害的遭遇诉说给外人听,想为自己讨个公道,亦为同样惨死在一旁的简清讨要公道…
神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她的最后一缕灵魂于黎明破晓之际化成了通体金黄的夜莺鸟,在她的肉身彻底腐败溃烂于这个世界那一年,她竟也能在人形和夜莺形态来回变幻。
但她忘了一切,那段被杀害的记忆太糟糕,她忘记了。
直到命运的指引让她去到了南城认识了林素珍母女,而她们亦是那场无妄之灾里的受害者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