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所以该离开了吗
阿莺的视线越发朦胧,她边扫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烫人的眼泪边克制不住的滚落至手背上。
她将背影留给床上愣神的身影,不断眨着泪湿的视线,清理好地面的玻璃杯碎片后,她微抬起臂膀蹭去眼尾欲要再滚落下的晶莹。
“佣人呢?!他们是饭桶吗?光吃不会干活?”
戴荞看着扫完一边这会儿又拿着清理工具准备到另一边清理碎碗、汤粥的身影,心下怒意又是直噌起,这会儿满脑子都在叫嚣着要将荞园里的佣人们剁碎个干净。
“人都死了吗?佣人呢?!拿了钱就在主家头上蹦跶?给我全喊下来!”
戴荞将手机举至耳边,话语里尽是毫不压抑的怒火,一双浸满冷意的眼眸直勾勾凝着彼时正停下清理卫生动作的阿莺。
“今天有节日,我想着我一个人照顾你就可以,就…擅自作主让他们回家了,晚一些时候他们和家人吃完饭…会回来的…”
阿莺温声说着,时不时伴有轻声啜泣。
戴荞闻言,心里火气发也发不出去,干脆将手机挂断扔进被毯里,冷冽的眼眸扫向一地的粥食。
“你刚刚…去厨房熬粥?”
阿莺没开口,只微不可见地轻点了下头后,拿着清理工具又要往门外走去。
戴荞见状眉心紧蹙,捂着腰腹上的纱布就往床下走去,一时没看到鞋,她索性光着脚跟在了阿莺身后。
“你…你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落魄到脏活要轮到荞园的女主人亲自干了?会有钟点工来。”
她夺过阿莺手中的清理用具丢至一旁后,攥起那纤细的手腕就往电梯间走去。
阿莺顶着身侧人晦涩的视线,兀自垂下头,目光不经意落在了那光着的纤秀双脚上。
她似乎哪哪都得天独厚,分明的骨节隐在白皙细腻的肤下,瞧起来是网上很受追捧的清瘦脚型。
阿莺有些失神看着那脚趾甲上的银色猫眼甲油,只觉得在光下有些晃眼…
“坐这,没让你离开,敢踏出一步,我真会让你那个好侄女头开花的。”
光线通明的厨房里,阿莺被推坐在岛台边的复古欧式雕花高椅上。
那抹高挑的身影则从冰箱里取出各类水果清洗,剥、切完后她用一只杏色的花边盘盛放端来。
“乖,先吃着填会儿肚子,我上去洗漱完下来给你做午饭。”
阿莺心下有些讶然对方会做饭,但倒也没在面上表现出来,见戴荞出了厨房将门带上,她心知对方应该是用指纹落锁了。
轻叹了口气,她拿起一旁银色雕花的水果叉朝盘中剥好的挂绿荔枝叉去。
口袋里手机在震动,阿莺拿出来看着消息栏里侄女叶诗莹和林素珍母女俩发来的节日问候,心下暖意浇筑,她一一回了祝福语。
指尖轻划至和北城疗养院护工的消息栏,阿莺刚要询问王艳娇的情况,对面恰好发来一条视频。
她点开,视频里是王艳娇跟疗养院里同样情况的人士坐在长凳上一起牵手唱节日歌,眉眼弯弯,神情看起来很愉快。
阿莺见此眸中浮出笑意,跟护工道了声谢又发了条祝福语过去后,她又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看了眼自己账户上的余额,是那会儿在厂里打工挣来的钱,因为平日里吃穿用度都在靠戴荞,她的工资倒也没怎么动。
思索了会儿后,她干脆转了两千给护工,拜托她平日里多注意些王艳娇。
:小姑,她醒了吧?有没有对你动手,昨晚给你打电话你都没和我聊一会儿就挂了,想让你唱歌的。
:醒了,莹莹放心,她没有对我动手,在候机室了吗?下次小姑去北城找莹莹。
阿莺回复完,指尖点开叶诗莹的朋友圈,挨条翻看着,一条一条点完赞后,目光停留在一张合照上。
那上面除了侄女和哥哥、嫂嫂以外,旁边还贴着三个卡通人,形象特征很分明,阿莺一眼认出了是自己爸妈还有自己的卡通形象。
她鼻尖微微一酸将照片保存了下来,刚要设成屏保时,一通备注人为‘侄女’的电话恰巧打来。
“小姑,怎么点了那么多赞?拍的好看不?”
阿莺闻言轻笑了声。
“莹莹自拍很漂亮,本人更好看。”
候机室里,举着手机放耳侧倾听的叶诗莹将墨镜撩至头顶,视线眺望向落地窗外正缓缓滑行的飞机。
耳畔里,阿莺悦耳的声音,让她心里不免有些感怀。
“小姑,你今天要是能跟我回家就好了…留在南城的话,小姑你要小心点,遇到什么事儿你及时和我电话联系。
那个戴小姐也真是不简单,昨天都晕死过去了,居然还能抓着你的手不放。”
听到叶诗莹略带抱怨的话语,阿莺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儿青红的痕迹未消褪尽。
昨天自己向她保证不会离开她半步,她也偏执的不肯松开手,就连晕过去后,那紧箍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也极为难掰开。
“小姑,你昨天问我的话,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你,爷爷奶奶…是先后离世的,奶奶是三年前,爷爷是两年前。”
阿莺闻言心下轻颤了瞬,眼眶逐渐漫上湿润。
“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对吗?”
她怕,怕她的爸爸妈妈因为思念自己积郁成疾…她没法陪伴在他们身边尽孝,又害得他们郁郁寡欢…
“小姑,你不要胡思乱想哈,你走后那几年,家里人都有在努力走出阴霾,爷爷奶奶后来都能面带笑容和我说你小时候的趣事儿。
而且啊…每年小姑你的生日一到,咱们全家人都会带个蛋糕到你墓前,围着墓碑给你唱生日歌。
我记着好几回把守墓的大爷吓个不轻,拿着个榔头就要将我们驱出墓园。”
叶诗莹的一番话语叫阿莺听的又想哭又好笑,她用纸巾轻拭着眼泪,心下在一点点变得轻松起来。
她的父母、她的家人能够重新投入正常温馨的生活,于她而言,内心深处乱成一团的结终于能得以解开…
“小姑…奶奶是在一个秋季风和日丽的下午,咱们一家人聚在院里剥玉米粒聊天时,她靠在爷爷肩膀上面带笑意离去的。
爸说,奶奶这是要去天上陪小姑了,地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她也无憾了,她想去陪陪她那个在天上一个人孤零零的女儿。
而爷爷呢…这个满心英雄主义的小老头是因为路过公园湖边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不幸溺亡。
那个小孩一家倒是都很好,每个月都会来咱家看望,小孩还闹着要用他那电话手表挨个加我和爸妈的联系方式,直到现在还经常放学顺道去咱家蹭个饭。”
叶诗莹看了眼陆陆续续排队的登机口,提起一旁的行李包跟在了队伍后面。
“家里人各顶各的乐观,你是受害者,你可不能有自我厌弃心理,总之呢,我们…都爱你,小姑。”
挂断电话后的阿莺再度擦拭去眼泪,心里五味杂陈,她将视线放在了窗外的朗朗晴空。
南城的冬季不会下雪,除了降温外见不着一丁点飘零的白,这是个不浪漫但又宜居的城市。
而唯一能见着的白还是晨间起来时段,周遭草木细看去,上面布着一层泛白的霜,一天下来就这会儿最属冻人。
阿莺双手放在浅黄色的卫衣兜里,缓步走到窗边,仰起脸失神看着玻璃外在北城冬日罕见,却在南城这边能常见的明媚天气。
不知怎的心下平静又放空,所谓的执念似乎没有再积郁在心底,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能在这个晴朗又平淡的正午告一段落。
阿莺察觉到什么,心下轻颤,她将指尖试探性伸于阳光直照射处…
只见,纤细的指尖缓缓化成了白烟消失在空气里,但…她丝毫没有察觉到痛感。
她试着蜷缩回指尖,没想到那原本消失的一小指又变回来。
阿莺眼眸轻颤,她将整个手掌摊至阳光直照处,任由掌心一点点化成了白烟。
“是心里惦记的事儿有着落了…所以该离开了吗…”
她轻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