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要为我难过
阿莺闻言，指尖轻颤蜷缩。
“没有骗你，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消失，又或许…我能自己选择消失的任意时间吧…”
阿莺仰起脸看着戴荞，开口的话语温和平静，说完她放下手中的袋子站起身，在戴荞视线下走至窗户旁。
“荞荞…就像现在…”
阿莺转身面向岛台旁的戴荞，唇角轻掀，向后倒退了步，任由整个人坠入直射的光束下，她的双手开始化成白烟，垂落于心口前的发缕也在缓缓化成千丝万缕的白烟…
“不…不可以！莺…莺莺！”
戴荞的眼眸瞬间填满不可置信，心脏似被唤为悲伤的猛兽狠狠用利爪撕碎，后知后觉的痛楚贯彻向她的四肢百骸。
看着那浑身几乎都要化成白烟消失的心爱人儿，眩晕感和铺天盖地砸来的哀痛势要将她活活吞噬。
戴荞捂着腰腹上鲜红的纱布，额上细密出冷汗，惨白着张脸就往阿莺奔去。
看着自己已然一点点消失的双手，阿莺朝那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轻掀唇。
“荞荞…看吧我没骗你吧…”
话落，张扬的浓郁花香扑面而来，阿莺瞬间被揽入一具颤栗不已的软怀中。
她被推抱远离了光线直照，远离了那抹正午的透过窗玻璃、带有七彩光晕的光束。
“为…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戴荞捧住阿莺的脸，满是不解惊慌的眼眸不断来回在阿莺身上扫量。
“手…手还在…”
她双手从阿莺脸上缓缓向下一路摸索至阿莺腰肢，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后，将阿莺再度摁入自己怀中。
“不可以！莺莺不可以…不可以消失！我没答应…不可以…”
她将脸紧贴于阿莺发顶不安蹭着，怀中人儿几近消失的画面一幕幕在她脑海里轮番放映。
“莺莺…”
“我的莺莺…我的公主…”
摁着自己后脑勺和揽在自己腰上的手都在发颤的厉害，阿莺眼眸也跟着轻颤，水光再度模糊了她的视线。
“荞荞，不要哭…不要为我难过…”
阿莺心下怅然一片，身前人温热的泪水不断在往她的发顶浸染。
“我已经很受命运的眷顾了，我的灵魂在濒死之际又为我争取了一丝生机，让我能有机会揭开真相…”
她将放于身侧的双手缓缓抬起，回拥住身前颤栗不安的身影。
“我很开心，二十年前的我死后，我的父母能走出阴霾，但我…没完成对他们尽孝的义务，让他们早早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得去陪陪他们荞荞。”
“不要…莺莺不要，百年后好不好…莺莺陪我走到百岁，我们再一起去见他们…”
戴荞的声线很不稳，带着令阿莺心下一惊的哭腔。
“荞荞，你别哭，让我帮你把眼泪擦擦好吗…”
阿莺刚轻拍上她的肩膀，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揽腰抱坐在了冰凉的岛台上。
“荞…荞荞…”
“莺莺…你说执念没有了就会消失，那…再有执念的话就不会消失了对吗？”
戴荞将泪湿的脸埋于阿莺心口，双手依旧紧揽在那截细腰上，不断收紧圈箍着。
“荞荞…你是想用我的家人和朋友吗？”
“能留住莺莺的话，这样的执念会更深吧？莺莺…”
她从阿莺心口仰起脸，一双通红的眼眸淌出两行清泪，视线紧凝着同样晶莹往外落的人儿。
“别这样荞荞…林姨和晨语的生活好不容易步上正轨，王艳娇因为你的帮助也终于有了个好去处，哥哥嫂嫂一家人的正常生活更不该被惊搅。
荞荞要是用他们威胁我的话，我没有执念，我只会很痛苦很痛苦的消失…”
阿莺说着抽取出了一旁的纸巾，轻柔替戴荞擦拭去眼下的湿润。
“荞荞…所以请别让我痛苦好不好…看在我们有过很亲密的关系份上…”
戴荞没应声，那双精致的狐系眸除了潮湿的雾气就只盛满了绝望和灰败。
“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会找到办法让莺莺活着的…”
她握住阿莺纤细的手腕骨，将吻零零碎碎落于那孱弱白皙的指节上，一指一指吻，口中不断重复循环着…
站于厨房门口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轻叩了叩门，阿莺侧过脸看去，歉疚地朝对方一笑。
“荞荞，不哭了…医生来了，我陪你去重新包扎吧。”
她垂下眸看着埋首在自己心口处不愿离去、双手锁的她腰疼的身影。
自己的卫衣都叫她的眼泪晕湿了一片痕迹。
阿莺想从岛台上跳落，不曾想戴荞彼时仰起脸来，那张动人心魄的脸上依旧淌着湿润，但她的眼眸里却再不见了刚刚的脆弱和恐慌。
“荞…荞荞…”
“不会让莺莺消失的。”
戴荞似在自说自话，视线晦涩凝在阿莺茫然的神情上。
她将阿莺从岛台分膝抱于腰上，不管阿莺如何惊呼推拒她都不肯放下，尽管一张脸已然苍白的毫无血色，却也硬是将自己与阿莺贴了个严丝合缝…
“我不会走的…我还在陪着你荞荞。”
阿莺穿着浅灰色的无菌服，站于手术台一侧，她的手腕被正躺着的身影紧紧攥着，半点儿没有要撒开手的意思。
对侧，手术服着身的女医生朝阿莺摇头，一旁的麻醉医生持着麻醉剂也迟迟没能动手。
“荞荞…我没走，你得打麻醉，不然会很疼，四肢也会本能反抗的。”
阿莺轻拧眉隔着口罩，尝试说服手术台上生怕打了麻醉自己就会离开的身影。
戴荞的视线从始至终都锁在彼时只露出一双微微染着红晕的圆眸上。
她的莺莺，她的公主…
谁也不能带走…
阿莺看着那双幽深的藏着令人心惊晦涩情愫的眼眸，她暗道自己似乎也压根没法劝服。
“蠢货吗？还不动手？我说了感染区直接处理！线也直接缝！你们的耳朵是长在脚底了吗？”
戴荞将视线从阿莺眼眸上收回后冰冷扫向一旁皆恐慌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麻醉医生和负责清理缝合的女医生。
看着人都躺手术台上了，还能有力气怒斥开口的身影，阿莺当下又无奈又气极。
“很抱歉，王医生、赵医生，她…她情绪波动大，请别在意她的话。麻醉还是要打的，她这个伤口情况能把全麻换成局部麻醉吗？”
“可以的叶小姐，但戴小姐似乎不太…”
配合。
麻醉医生没敢当着彼时手术台上的身影面开口。
他们医疗团队一直都在服务于戴家兄妹俩，团队内部人员私下都觉的戴靳是个平易近人的老板，但戴荞可就不是了，那是真会因为说错半句话就将人活活处罚死的女恶鬼。
“荞荞，只是局部麻醉可以吗？不麻醉很疼的…会活活疼晕的。”
阿莺知道还是得先劝服手术台上的人。
戴荞轻摇头，眸光里绽着灼热的爱意，原本攥着阿莺手腕的手改为了与其十指紧扣。
“莺莺乖，不用麻醉，处理完伤口我就能下手术台给你做饭去，你还没尝过我做的饭…做一辈子给莺莺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