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好的镇馆之宝,你非说是假的
周宣礼夹了回去:“吃几口也行,挑食会营养不良。”
而且她不是简单的挑食,是什么都不吃,要是只有几样不吃,他也就不管了,谁没有几样不喜欢的东西。
陈澈夹走她餐盘上的排骨到自己餐盘中,语气几分嘲弄:“不喜欢就别吃了,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活着太憋屈了。”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流转着异样的底色,看得周宣礼捏紧了拳头。
周宣礼面上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对温灼夭道:
“我答应了你二哥,在吃饭这件事上多看着你一些,多吃几口,下午我给你买你喜欢的桃花酥。”
话罢,他又对着陈澈道:“中秋的时候,我去拜访了小夭的兄长,受人之托,你不知情没关系,下次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要瞎劝。”
陈澈神色惊愕,没想到周宣礼竟跟温灼夭回过家!
周宣礼气人的目的达到,唇角浅浅勾起弧度,慢条斯理吃饭。
温灼夭有点懵,感觉气氛怪怪的,又找不出原因,只能埋头喝颜料水。
陈澈死心了,加了温灼夭的微信后,他约了她好几次出来玩都没成。
见她和班里其他几个同学都没有多深的交情,单纯以为她只是高冷,原来只是对他们不感兴趣。
吃过饭,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她独身一人到一层闲逛。
特展要展出的画作已经全都装裱在玻璃展柜中,浅米色的灯光投射在深浅不一的褐色古画上。
温灼夭脚步在镇馆之宝前慢了下来,眼前是一副画心加上题跋合计约有7米的《江南春图》,描绘的是北宋时期,都城汴京汴河两岸的自然风光与市井繁华,兼具文人意趣和市井生机,是北宋晚期社会生活的全景式记录。
作为一只书画修炼成人的精怪,一副画是属于哪个年代的作品她一眼便能感知出来,嗅一嗅就知道此画是不是现代仿制的工业品。
古画经过时间沉淀,吸收了天地间的日月精华,无论现代工艺品造假技术有多逼真,都骗不了他们这些开了灵识的文物。
她一看便知道此画是假的。
《江南春图》是宋晚期黄望所作,他遗留于后世的佳作不少,都是一个朝代创作出来的,她对这个朝代的画作风格和大大小小的文人画师都了然于心。
温灼夭又绕着要展出的画作细细感受了一圈,展出的画作一共45幅,包含容博的镇馆之宝其中两幅,裴闻渡捐赠的那副《百晓图》是明代画作,不在此次的展览之中。
正巧孟渊用过饭回来,过来巡视。
温灼夭朝他跑去,喊道:“孟组长,这幅画是假的。”
她指着身后的大展柜着急道:“这幅《江南春图》是假的。”
她拉着孟渊走到画作前,手指着画心分析:“此画的线条转折僵硬刻板,人物和景物布局刻板,装裱工艺和宋晚期不符,有非自然的修补痕迹。”
孟渊脸色一变:“小温,这些画都是经过专家鉴定才敢收录在馆内的,你年纪尚浅,经验不足,看走眼很正常,我不和你计较,这些话不许再说了。”
孟渊明显就是要息事宁人,温灼夭怎么可能就此罢休,她怎么能看着同胞从自己国土上流失,不知所踪。
文物一旦被不法分子倒卖,经过多个途径流转,就很难再追寻到原始出处,追索成本极高,需要巨额资金和人力,且可能在流转的过程中被损毁、拆解或灭失。
她的画心至今都搜寻不到下落,有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了。
她是不可能让此事就这么轻轻松松揭过的。
温灼夭反问:“收录进来的时候是真的,那就是在馆内的时候被掉包了。”
毕竟大英博物馆每部工作人员都敢堂而皇之地盗窃馆藏文物在eBay上低价甩卖。
“你这是在质疑我们馆的工作人员监守自盗吗?你有证据吗?”孟渊举着食指指着温灼夭,“你一个大学都没毕业肚子里连理论知识都没有的学生,你是凭什么在这里信誓旦旦言之凿凿,谁给你的勇气在这里胡说八道!”
孟渊脑仁一蹦一蹦地疼,年轻人做事真是不计较后果,就这么跳出来说价值上亿的镇馆之宝是假的,一杆子把上头所有领导都得罪了。
人是她组内的,出了什么事情首当其冲被问责的就是她。
她只不过是一个组长,就算知道画是假的又能怎么样,那么多大拿都说是真的,就她说是假的谁信呐。
搞不好给她扣个扰乱组织团结的名头,被合力针对,这日子还怎么安心过下去。
她就靠着这么一份工作上养老下养小的,能相安无事工作到退休就阿弥陀佛了,哪有能力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这个事情能由民众指出让上头来调查,不能由馆内员工指出,鉴定画作的是副馆长和外聘的专家,看守文物的是文物看守员和技防运维人员,被外头人检举了闹大了上面纪委会派人下来查,他一个小员工闹大了没几个人当回事。
孟渊瞪着眼睛龇牙骂道:“你是想出头想疯了吧,若是假画,馆长还敢昭然若揭叫媒体和专家过来参观宣传,赶紧滚回去!”
况且,他没记错的话这几幅画都外借过,就算是假的,是自己人监守自盗还是借出去的时候被人换了都不好说,闹大了几家博物馆一起查,他就成罪人了。
“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吗?明天就开展了,媒体和专家都会来,普通群众也要来看展,让他们看假画仿作吗……”
孟渊打断:“你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了现在就可以滚!”
午休时间,馆内十分安静,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起了回音。
不少吃过午饭回来午休的员工走了过来,要瞧个究竟。
“难不成真作掉包的事情与你有关,你才这么着急捂住我的嘴巴不让我说话!”
真作掉包这四字无疑是在平静的水面丢下核导弹,周围的人一片惊呼,都在互相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渊一副为难:“这好好的镇馆之宝,你非说是假的,你是觉得你比副馆长厉害,还是比掌眼几十年的老专家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