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你和放下你，我都做不到
大英博物馆出差回来后，博物馆就陆陆续续放年假了。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夜。
温灼夭依靠在内院的竹藤椅上，看着佣人为了营造春节喜庆氛围，给各个房间都贴上窗花。
管家说，往年裴闻渡都会和霍戟一起张贴，其乐融融。
今年院子里死气沉沉的，一股低气压。
阳光普照大地，温灼夭执着团扇挡在脸上，身上暖洋洋的，起了睡意。
身上突然笼下巨大阴影，阳光被挡住，倒是冷了起来。
她不悦地嘟囔着：“谁啊？不要挡我晒太阳。”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温灼夭惊诧，拿下挡住视线的团扇。
周宣礼看到她，偏开头，掉了眼泪。
温灼夭有点无措，让他坐在一旁的小石墩椅上，伸手替他擦眼泪。
“怎么啦？”
“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再也不理我了，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温灼夭学着裴闻渡安慰人的样子，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有经常用手机。”
饿了有人做饭，出门有司机接送，付款有银行卡和手表，她日常生活里很少有用得到手机的地方，一放假，手机就失踪了。
她安慰人的动作实在是笨拙，周宣礼想。
她对人类的了解一知半解，又怎么会知道失联是多可怕的事情。
“我也没有不要你，我只是想回家呆着，这里没有烦恼。”
虽然她用着人类的形体，模仿着人类的动作，但她始终不是人类，她过去一人在画心的桃花林里，畅快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自由自在，没有任何烦恼。
现在让她一下子去思考那么多，她脑子转不过来。
可看到他哭了，她心里也闷闷的，很难受。
周宣礼同她道歉：“对不起，让你空欢喜一场。”
他们都是这场乌龙事件的受害者。
多难得的缘分啊，一只精怪，一个人类，他们在十几亿的人口中相遇，现在告诉他要以这种狼狈的结局收尾，以后涟名字都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视线范围里。
“去找我大哥吧，他见多识广，说不定有办法呢。”
裴闻渡嘴上说着反对霍戟和沈颜在一起，私底下一直在寻找解决方法，为了这个事情，他在外奔波了好久，要不是快除夕了，他估计还在外面跑。
管家说裴闻渡正在厨房给她煮颜料汤。
裴闻渡可能新年不能陪她年夜饭，提前给她补上。
裴闻渡端着一碗绿油油的液体上桌。
看到餐桌上周宣礼也在，从书房找了块未开封过上好的徽墨条，加水磨墨。
“够不够吃？不用和我客气，都是一家人。”
温灼夭和周宣礼面面相觑，又看着黑乎乎的墨水陷入了沉默。
温灼夭纠结了半天，到了最后才憋出一句话：“大哥，有件事我一直都没跟你说，你一直都很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啰里吧嗦了半天也没有讲到重点，裴闻渡眉头紧了紧：“快说，我还有事情。”
三分钟后。
裴闻渡头上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拍着桌子难以置信：“他不是精怪？！”
什么一家人，扯淡！
温灼夭心里有点忐忑，还是直视裴闻渡的眼睛，坚定道：“哥，我喜欢周宣礼。”
裴闻渡眉眼一沉，态度十分坚决：“不行，绝对不行！你们不可以在一起！我就不该相信霍戟，谈个恋爱跟脑子生沟一样！”
“你们俩最多只能是普通朋友，不！最好以后别再见面了！”
周宣礼心里泛起苦涩，怎么可能做朋友，不可能的，他见到温灼夭会心软，多看她一眼，就会沦陷，就想重新拥有。
裴闻渡把管家叫进来，让他带着周宣礼去转转，他有话和温灼夭谈。
看见周宣礼出门前，温灼夭和他依依不舍，裴闻渡就头疼，想了想，还是把他叫回来。
既然想要在一起，就要共担风险。
裴闻渡语重心长劝道：“沈颜如今的命危在旦夕，你二哥日日跪在我房前求我，你就该知道，纵使相爱，但不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人类比我们脆弱太多了，你二哥以沈颜的寿命计算他们能相伴到几时，满打满算她有一百年的寿命，但有多少人类能活到一百岁，一点天灾人祸就能夺走他们的生命。”
“小夭，你知道你嫂子走后，你二哥要面对什么吗？”
温灼夭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对人类的死亡一知半解。
裴闻渡看向周宣礼，冷着嗓音：“你来告诉她，人死后要走什么流程？”
周宣礼搭在膝盖上紧紧扣着皮肉，手背青筋暴起：“人类去世后，会送去火化，骨灰装在一个小罐子里，放到墓碑里。”
温灼夭眉眼耷拉下来，心脏不断被什么东西拖着往下坠。
裴闻渡低声继续解释：“你二哥余下的五百多年的时间，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小罐子，他和沈颜曾经的海誓山盟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他一个人背负。”
“你二哥那么痴情，他以后要抱着一个罐子行尸走肉地活着，想到这点我就心疼地睡不着觉。”
裴闻渡扯掉脸上的无框眼镜，脸埋在手掌里。
“大哥，我……”
熟悉的无助感再次席卷上心头，温灼夭偏头望着周宣礼，这比知道他是人类还让她难过。
面前的人可能和沈颜一样，刹那之间，成为冷冰冰的尸体，永远寂静，没有生机。
周宣礼触及她眸子里浓浓的哀伤，心脏骤然缩紧，狠狠一抽。
裴闻渡缓过劲来，抬手揉揉温灼夭柔软的毛发，转眼冷冷盯着周宣礼：“周宣礼，这个问题，你能解决吗？你舍得见她失魂落魄吗？”
“裴教授，我……”
周宣礼无言以对，他当然舍不得，她掉眼泪的时候，他心都碎了。
裴闻渡语气一横：“一个不能为心上人解决问题只会带来烦恼的男人，不配叫男人。”
经过霍戟的事情，裴闻渡算是看清了，陷在感情里的不论是人还是精怪，都是没有理智的。
当初霍戟也是说的好听，现在一头扎进去，劝都劝不回来。
在温灼夭的事情上，他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