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庙应该供一个你
裴闻渡深深长长叹气，起身拍了拍周宣礼的肩膀：
“这个世间，只有同类才能和同类共存，你是个好孩子，不要钻牛角尖，以后不要再和我家小夭相见了。”
“你们学学海徽和更生，该干嘛就干嘛去，在一起对你们两人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好在你们还没有开始，这桩事过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周宣礼沉默下来，让他从此以后和温灼夭相见，他做不到，让他和温灼夭相守，他也做不到。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裴闻渡手掌拧成拳，下颌肌肉鼓起，“你和我来。”
温灼夭要跟着一起去。
裴闻渡：“你在这里老实呆着。”
医院。
裴闻渡和周宣礼一前一后站在高级病房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一眼能望见病房里的所有光景。
霍戟站在床边的柜子前，微弓着腰在小盆里洗着毛巾，拧干，转身给靠在病床上的脸色苍白的女人擦脸，动作轻柔，悉心呵护。
擦完脸，要擦手的时候，沈颜钻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
低低的啜泣声传出来，哀伤钻入五脏六腑。
裴闻渡和周宣礼讲了病房里两人的过去，曾经越美好，现在便越难过。
“精怪生命力旺盛，就算要自杀，也绝非易事。”
这也是他不让霍戟在四合院画阵开天路的原因，等沈颜走了，时间会带走一切。
终究都会淡忘。
裴闻渡：“人很容易死了，除了自身能控制的健康，还有许多不能控制的外在因素，出车祸，火灾，网暴，太多了，你拿什么护我妹妹余生安乐无忧？”
周宣礼垂下眼睫。
是啊，他除了不值钱不顶事的真心，还有什么能给温灼夭的？
病房内的霍戟向他们走来，一开门就骂：“你俩杵在这当警卫吗？”
裴闻渡：“……”
周宣礼：“裴教授带我来实地考察，为他不支持我和灼夭在一起添加论据。”
霍戟看向裴闻渡：“为什么？人和精怪你不赞成，同类也不赞成，你是月老的敌人吗？”
“月老庙对面应该供一个你，年轻人会非常喜欢的。”
裴闻渡：“……”
他不同意他开天路，就阴阳怪气是吧。
“周宣礼是人类，我看你是脑子生沟，见了他家人也没察觉出来，你存心气我是吧。”
“啊？”
霍戟愣住，那他和周英吵的那些架算什么？
裴闻渡对周宣礼道：“只有同类之间才有共鸣，能一起携手共进，你应该去寻找属于你的同类。”
霍戟抿唇，虽然知道不该反驳，还还是开口：“心上之珍贵不分物种，只要心意相通。”
裴闻渡冷冷剜了他一眼：“反驳无效。”
霍戟带着他们去楼下咖啡厅，边走边道：“大哥，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是功是过我们甘愿承受，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霍戟点了咖啡，三人找了人少的角落坐下。
裴闻渡使了个眼色给霍戟，让他帮忙劝周宣礼离开温灼夭。
霍戟当然知道裴闻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和温灼夭好，他们入人世后能快速融入，都多亏了他。
用人类的话来说，裴闻渡是他和温灼夭的衣食父母。
裴闻渡于他有恩，他也用一腔真心回馈他，帮助他建立那个困住自己的协会。
甚至不和人类谈恋爱的规则还是他提出来，最后打破的也是他，大概在裴闻渡心里，他已经毫无信用。
可是对于和沈颜结婚的选择，他从来都不后悔。
他尝试着说服裴闻渡：“可比起虚无缥缈远在天边的同类，沈颜和我一起看过烟火，我们一起在人头涌动的街道上散步，两个暖呼呼的心相依，我们一起看过绚丽的山峦，一起看过秀丽的山谷，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在我身边。”
“大哥，或许从你的角度上看，我所做的每个选择都是不理智的，但我很清楚，每一个选择都是深思熟虑，心甘情愿的，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真的十分幸福。”
裴闻渡闭眼：“……”
劝不动劝不动。
他怎么会无法理解霍戟想要救妻子的心情，可是霍戟也是他的家人。
霍戟喝完咖啡，起身：“我已经有了足够的修为，这个神境我开定了，你要是拦着我，只有两败俱伤的结局。”
他向无数朋友求助，磕头求他们渡些修为给他，如今他比古籍记载任何一个打开天路的精怪都要强大。
霍戟勉强挤出笑容：“大哥，成全我最后一次，好吗？”
医生说沈颜剩下的时间不多，或许是一个月，或许只有一周，或许是下一刻，等不及了。
“沈颜知道你这么做吗？”
“她现在醒来的时间不多，大哥你二十四个小时在病房门口守着可能也等不到她醒来。”
说到这个，霍戟眼眶都红了，唇瓣止不住发颤。
裴闻渡撇过脸不想看到他，让他滚。
周宣礼眼睫垂下，藏住眼底的情绪：“裴教授，有没有能让人类变成精怪的办法？”
“你可真敢想。”
“你现在还有一个事实必须面对，小夭形体严重受损，要闭关修炼，按人类的时间计算，我们每一次闭关时间至少是十年，其他的不用我说了吧。”
霍戟到处跟精怪要修为，温灼夭又找回了画心，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裴闻渡见她近日好几次又露出原型，时不时要回画心汲取天地精华，她找回画心后反而虚弱起来，一定是给霍戟渡修为了。
“开天路那天你也来吧。”
裴闻渡对着周宣礼丢下这么句话，起身推开门离开。
周宣礼在咖啡厅坐了许久，他现在是二十三岁，假如温灼夭要闭关至少十年，他那时已经韶华不再，而她还是那么年轻貌美。
他拿什么配上她。
如果他是沈颜，知道霍戟冒死救他，他是不会同意的。
可是他站在霍戟的角度，明知有办法可以救自己的妻子，怎么可能不付出行动。
两人都希望对方能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