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姑娘,愿你永远天真烂漫(大结局)
霍戟的双脚已经快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一开始,踩上滚烫的岩浆时,剧痛攻心。
现在,越往上他爬,他浑身却开始失去知觉,开始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爬到第一百五十道台阶的时候,霍戟整个人倒在台阶上,只能用膝盖往上爬。
温灼夭看着眼前的景象,全身不断颤抖,他的脚心肌肉全部糜烂,有些发黑。
他这双腿怕是要废了。
周宣礼抓着窗柩的食指发白看不到血色。
现实像一盆凉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一遍,如果他执意和温灼夭在一起,她都不会落得一个好的结局。
霍戟爬上了第二百道台阶,他两掌和两只膝盖隐约能透过模糊血肉看到森白的骨头。
他已经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了,脑子疲惫不堪。
他有些爬不动了。
好累。
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意识开始混沌。
霍戟嘴里不断喃喃着:“阿颜,对不起,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不合适,但我还是执着让你陪我走过一段没有结果的路。”
是他先动的心,在无数次下意识向沈颜靠近的时候,勾起沈颜对他的爱意后,和沈颜说他们不能在一起,把她的心伤了个遍。
后来,沈颜不要他了,可他还是放不下,强行闯入她的生活,追求他,向她示好,向她求婚。
霍戟似乎看到了和沈颜在一起的往昔,一幕一幕走马观花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他们一起跟着考察队去极北之地看极光,结果邮轮上暖气坏了,一群人在天寒地冻的大洋里。
不知是搜救队先到来还是死神,她那时不知道他是精怪,用着身上仅剩的温度抱紧他,求他不要死。
他们还一起在盛夏时吹着徐徐海风,漫步海滩,一起去神庙的时候,她当时傻傻地跪在神灵前,要和他一起长命百岁,一起白头到老。
真是傻子,他可不止有百岁。
可为什么她没有百岁?
霍戟爬到第两百一十道台阶,疲惫不堪地闭上眼,双膝的骨头已经烂掉,手心已经快没有皮肉。
霍戟眼前走马观花的景象还在不断地转着,他嘴角挤出笑容,平和幸福。
第二十一道天雷劈下来,他发出惨烈的叫声,整个身体猛烈颤动,从阶梯一侧掉下来。
霍戟向上伸出手,牵住了他看到的沈颜,泪珠随着眼角落下。
“阿颜,虽然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却毕生难忘,真的好幸福啊。“
“唯一心酸的大概是留住你和放下你,我都做不到。”
“对不起……大哥……”
温灼夭眼睁睁地看着霍戟从电闪雷鸣的阶梯上掉落,他的躯体像灼了火苗的纸张的一般,边边角角开始消散。
一点一点的星火向上空飘着,直到他整个躯体消失殆尽,
”魂飞魄散了……“
裴闻渡一下子跌倒在冰凉的石板上。
霍戟再也回不来了。
温灼夭木木地望着霍戟消散在面前,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甚至是推动这一切的凶手。
此时此刻,病房里。
昏迷中的沈颜眉头忽的紧紧皱起,手指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她曾经在寺庙里求菩萨保佑霍戟余生安康,世人都不知道,只有菩萨知道,她也求菩萨,让他爱上她。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只求菩萨,让他余生安康就好了。
心跳检测仪滴滴滴地响着,医生脚步匆匆抢救沈颜。
抢救无效。
……
大年十五,温灼夭头别上白色小花,穿着肃穆黑色丧葬服,和裴闻渡还有协会的成员们一起祭拜霍戟。
他和沈颜的墓靠在一起。
算是死后同穴了。
周宣礼捧着花放到墓碑前,鞠了三次躬。
而后朝裴闻渡道:“裴教授,我有些话想跟灼夭说。”
温灼夭:“大哥,我也有话想要对他说。”
裴闻渡点头,他脸上没什么神色,淡淡的,不再像往常一样千叮万嘱。
温灼夭指着不远处的大树下:“我们去那里说吧。”
两人走到树下,好一阵无言。
温灼夭撸起袖子,举起肤色昏黄的右手:“我要去闭关修炼了。”
这只手已经显化出古画纸张氧化的颜色。
“我知道。”
温灼夭等着他说下一句,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再次开口。
她又道:“我想说的是,你忘记我吧,这次闭关我需要花上二十年的时间,未来的二十年,我们都不会再相见了。”
泪珠控制不住顺着她的脸颊落下。
她艰涩开口:“你不要等我了,像所有人类一样,去做该做的事情吧。”
温灼夭心头环绕着深深的无力感。
周宣礼举起手,擦掉她滚烫的眼泪,他的手和寒冰一样凉,刺入心脏。
“我想和你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周宣礼一双湿漉漉的瞳仁映着破碎的光,心脏被她的泪水烫穿。
“你也把我忘了吧,潜心修炼。”
他攥紧了手指,往前走了一步,深深拥抱住她,珍惜最后可触及的、独属于她的温度。
那天看到霍戟魂飞魄散的时候,他就在想,他要离她远远的,向上天祈求她不要再爱上任何一个人类。
继续做无忧无虑的温灼夭。
温灼夭被他搂在怀里,他的双臂像是要把她揉入他的骨血一般,她也紧紧抱住他,听着他剧烈的心跳,这是最动人的声音。
周宣礼松开她,挪开视线眨了眨眼,极力忍耐着心头翻滚的酸涩。
“好了,我该离开了,你大哥在那边看着呢。”
周宣礼心脏空落落的,面上却仍旧冲着她笑着。
“再见。”温灼夭转身走了几步,回头,周宣礼还在身后看着她。
“你也要转身,我说三二一,我们一起转身。”
越看越留恋,这可不行,人类寿命才那么几年,不要浪费在她这个精怪上面。
“好。”
温灼夭手举到头顶上,数着:“三,二,一,再见。”
两人齐齐转身,背对着,向南北方向前进,不会有任何的交集的方向。
夕阳倾洒在草坪上,将地上两道剪影拖得长长的,给人并肩的错觉。
温灼夭停下脚步,回头,周宣礼越走越远,她回过身去,朝裴闻渡走去。
周宣礼停下脚步,回头,温灼夭已经走到裴闻渡面前,和他说着什么。
“再见了,我亲爱的姑娘,愿你永远烂漫,永远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我也要去追寻我的理想了,保护每一件文物能够不受侵蚀,恢复如初。”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