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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羽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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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散场时,太阳早早落山了。趁着秦处长与人寒暄,英飞羽赶忙收好电脑,想错开与他产生照面的机会。

她提起电脑包,长柄伞磕在桌角,英飞羽垂眸看了眼,把伞抓起来,回头寻彭青屹的位置。

散场的人群聚起小小旋涡,彭青屹处于漩涡中心,忙着与人逐个告别,无暇留意遥远的记者席里,有位迷茫的年轻女记者向他张望。

幸好他的秘书有所感,透过人群看向英飞羽,与她对上目光,几秒后朝她走来。

英飞羽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如何沟通的,也不知道在他秘书眼里,这位拿着雨伞的年轻女记者,算作什么角色,她只松了口气。

她与秘书像秘密接头,在人群中无声靠近,然而秦处长闯进来,打断了他们的默契。

“走吧,先吃个晚饭?”他总是理所应当,说起话毫不避讳有人在场。

秘书止住脚步,眼中闪过疑惑,犹豫是否要继续上前。

英飞羽的心立刻提起,以拔地而起的速度堵在嗓子眼,她即将错过这次躲避秦处长的机会。

“抱歉,我和彭总还有事儿,不能和您一起了。”英飞羽提口气,也把伞拎起来,直直朝彭青屹的秘书走去。

她来得像一阵风,狐假虎威让她心虚得脚步飞起,秘书显然没做好心理准备。但他在各个场合身经百战,讶异闪现的时间比疑惑更短,几乎没让人捕捉到,很快露出体面的笑容,带英飞羽往地下车库走。

越往空旷宁静的深处走,英飞羽越后悔。她的心里开始打退堂鼓,用彭青屹来搪塞秦处长,冷静想想,激进又冒犯。

一个男人对女人产生肤浅的兴趣,不代表愿意借用名声,给她解决小麻烦。

英飞羽停在彭青屹的车前,主人还未抵达,她与秘书四目相对,心虚在寂静中疯狂生长。

她尴尬地笑了,决定半路潜逃,“要不然伞给您,我先走了,不打扰彭总的下班时间。”

秘书也笑,不说好与不好,只告诉她:“彭总很快就到了。”

多么柔软、迂回,滴水不漏堵住她的退路,英飞羽真想和他学学说话的艺术。

她偷偷咬牙,站在原地等待。彭青屹确实很快就到,脚步声沉稳有力,鞋跟一下下儿敲在地上,离得越近震动越强烈。

英飞羽埋低头,看见他的鞋子跃入视野,停在她一米之外,她立刻把头弹起,不说废话:“彭总您好,我来还伞,非常感谢您的伞。”

相较于她急匆匆的语气,彭青屹接过伞的速度,简直像刻意为之的慢动作,高大宽阔的身躯,像一堵竖起的黑青色磐石,严严实实挡住她。

“英记者昨晚没有淋到雨吧?”他把雨伞递给秘书,如常寒暄,听不出其他意味。

英飞羽连忙摇头,万分诚恳地解释昨晚天气变幻,“没有没有,下车时雨快停了,没淋到雨,多谢您关心。”

“是吗?看来我的伞没派上用场。”他显得有点遗憾,明知是玩笑话,仍然让人慌张,“还以为能帮到英记者。”

英飞羽不知该说什么了。她那么擅长采访,与受访者初次见面两小时,就能完全获取对方的信任。此刻她体温攀升,被猎捕的感觉太强烈,她本能想跑,偏偏她还借用彭青屹的名号摆平麻烦,现在她脑袋熬成浆糊,一句话也蹦不出来。

“谢谢您。”她仅剩本能的社交礼仪。

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她应当礼貌作别,彭青屹应当坐上汽车,他们的下一次碰面也许是明天,也许再也没有。

但彭青屹站定,含笑不语看着她,仿佛知道她还有话说,他不急不躁地等着。

秘书听到了她婉拒秦处长的话,即使她现在不说,过后秘书也会告知彭青屹。同样的事情,由她说出口,和由秘书说出口,效果会大不相同,甚至完全相反。

英飞羽沉下心,用力挤出说话的声音,“彭总,非常抱歉,有件事我想向您坦白。”

彭青屹的脸上没有变化,只轻微挑眉,“什么事?”

“我刚才借用您的名号,婉拒了一位……”英飞羽卡住,她不愿使用“追求者”一词,于是转而说,“一位同僚。”

他平静的湖面拂过波纹,如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要笑不笑,嘴角先往下压再勾起,似乎兴致盎然,“怎么用的?”

秘书用手挡着嘴唇,贴近彭青屹耳边,低声细语一阵,英飞羽知道他大概说了什么。

“哪个秦处长?”彭青屹因迷惑而皱眉。

对英飞羽而言,那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是彭青屹脚底下不具名的小土丘,他想不起来这个小人物。

秘书便低声解释。又过了几秒,彭青屹眼里的迷雾才散开,轻飘飘地说:“哦,是有这么个人。”

他接收完所有信息,没来由沉默了一会儿。英飞羽备受煎熬,反复解读他平静无波的脸,那里是否有被她冒犯的愠怒?

终于,他开口了,含笑的眼睛闪了闪,“没想到,我还是帮了英记者的忙。”

彭青屹不在意被狐假虎威,目光像把锋利剃刀,想刮开她,却夸赞她,“英记者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明。”

如果以前的他是阅览英飞羽,欣赏奇特的生命力,如今因为另一个男人出现,激发他更浓烈的关注。

彭青屹并不感到冒犯,反而是秦处长突兀出现,让他有一丝不悦。

英飞羽说完她利用彭青屹的事,对话要告一段落。但她忽然脸色变换,像张险些捅破的纸,在他眼前飘来荡去。

“彭总,我可以上您的车吗?”她声音干涩难辨。

彭青屹感到意外,她可不是情感里推拉的高手,否则也不会被人逼得走投无路,且没有享受到一点儿好处。

“怎么?”他问。

“秦处长好像要来找我。”她眼睁睁看秦处长走来,声音变得急迫。

彭青屹压低眉头,目光跳了跳,听见停车场里新出现的脚步声,不悦的情绪往上跳一个台阶,变成对身后走来的男人的讥诮。

这种不虞转瞬即逝,因为他品尝到趣味,温吞的英飞羽被逼到绝路,终于意识到她可以向他求助。

她聪明又敏锐,意识到彭青屹对她的兴趣,审慎地试探,同时又壮着胆利用。

她不知道,求助的大门已向她敞开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