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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羽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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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英飞羽只能乖乖坐着,等电梯口传来响动,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脑袋里拨动倒计时的弦。

大门向内打开,平静的室内似乎有风涌来,她眨眨眼睛,看见两张温和的脸探入。

“叔叔阿姨,你们好。”英飞羽牵起嘴角笑,不知道是否笑得好看。

“这就是英记者吧?”保养得当的老妇人向她伸出手,烫好的栗色发尾在脑后俏皮地扬起。

“阿姨,您叫我莺莺就好。”英飞羽伸出手,以为她们即将握手。

一枚金灿灿的手镯忽然套住英飞羽,蹭过她手背凸起的指节,黄金温润地在她手腕发光。

忐忑或焦虑,瞬间被镯子挤出去,英飞羽大吃一惊,盯着手镯发懵。

“啊?阿姨,这个太……”

“瞧见没,我就说戴上好看吧!”文越霖母亲给了她超乎意料的喜爱。

这样惊世骇俗的见面礼,传到英飞羽母亲耳中,激起她难得一见的胜负欲。

“什么?第一次见面就送黄金?”母亲听到电话,简直坐立难安,她真的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这不是显得我太小气了?”

母亲带给文越霖的,严肃来看算不上见面礼。因为他们碰面太仓促,母亲只好拿出毕生所学,为他准备满满一桌硬菜。

从金钱的角度看,她输得很彻底。母亲要求英飞羽,“再带他回一趟老家!”

又过一个周,文越霖开着车再次回到这座村落。脱离洪水的影响,他与英飞羽故乡迎来真正会面。

远山沉静,绿树祥和,母亲穿了件红芍药亚麻裙,从肩头到裙摆,布料垂坠柔顺找不到褶儿,足以证明她的重视。

父母先给他一封厚厚的现金红包,英飞羽还在咋舌,红包又从文越霖手中,来到她的手里。随后,父母带着他们,大张旗鼓行走在村落。每经过亲眷家门口,他们就需要进去坐一坐,主人会端上两碗米酒荷包蛋。

头一般大的白瓷宽口碗,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甜汤,英飞羽喝两口就停,文越霖不敢,每一碗都硬着头皮喝完。

在这之后,他会得到一封红包,红包又照例来到英飞羽手上。

英飞羽背包里的钱越来越重,母亲朝她昂起下巴,意思是问,“怎么样?这次够排场吧?”

自诩街巷里最会人情世故的女人,母亲势必要赢。

英飞羽看着文越霖微微泛红的脸颊惊叹,他们走到第七家,米酒也能灌出微醺的感觉。她忽然意识到,这完全是对待新女婿的规格。

最后一站,是英飞羽真正的老房子。因太久无人居住,厨房不听使唤,不会再有米酒等待他,文越霖笑着松了口气。

母亲踩上家门口的泥巴小路,依稀可见年代久远的红砖碎片,与其他亲眷家平整的水泥路相差甚远。她忍不住抱怨父亲:“早跟你说了,这路要修。你天天就知道给别人修,自己家的东西不修。”

父亲立马找到英飞羽,说:“你瞧瞧,你妈妈是不是胡搅蛮缠,我修电器的,怎么修路?”

这对老夫妻在夕阳下争执几分钟,英飞羽无法介入,文越霖更无法参与。

他们俩百无聊赖,站在一棵笔直的青树旁,看远方水田倒映的晚霞。

晚风送来水田的气味,淡淡的水腥味扑面,英飞羽压低声音问:“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准女婿的待遇?”

文越霖无奈地笑了笑,说话声也微醺:“准女婿需要一个无底洞的胃。”

“不止呢。”英飞羽指向眼前的田野,“以前准女婿来了,可是要干一整天农活,才能算好女婿的。不过我们家很早就不务农,已经没有农田了。”

她忽然低声笑了几下,“便宜你了。”

话刚说完,父亲的呼唤声从背后传来,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住不了人,他们要折返回去,在亲戚家借宿一晚。

父亲和母亲拎着行李,住进大姑家。英飞羽和文越霖被安排进三叔家,分别睡两间卧室。

这夜的月亮很透,像块黄色晶冻裁成弯月,在云层后随风颤动。

英飞羽陪西宝聊天,他嗓子眼咕噜着,竟然能回答几个简单问题,人们便围着他笑,树枝随之轻轻摇晃,笑声被送到月亮边。

后院的水声停了许久,英飞羽想起来查看文越霖的状态。

她走到后院东厢房,撩开门外纱帘,屋内闭了灯,文越霖已经沉沉睡去,七碗米酒实在让他吃醉了。

英飞羽偷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替他合上门,回到自己的西厢房。

这是最吵闹的一天,也是她心里最平静的一天,她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只需要跟着走,迎接她的总会是祝福声。

第二日她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三叔家里空无一人,桌上罩着一碗稀饭和半颗盐鸭蛋。

英飞羽觉得奇怪,继而想到,也许是父母带着文越霖出门了,于是她先坐下来慢吞吞吃饭。

老式民房像洞穴,外面的阳光如何热烈,只能在门边一两米处搁浅,照不透屋内的阴凉。

几个十多岁的小孩跑过来,一路带着欢声笑语,头挨着头往里探,看见英飞羽醒了,笑嘻嘻地喊:“你终于醒了?路都快铺好了!”

“什么啊,什么路?”英飞羽搁下碗筷,心脏被他们的吵闹吓得不轻。

他们仍笑嘻嘻地,故意保留悬念,摇头晃脑地说:“你去看呀!就在你们家门口。”

英飞羽满脸疑惑站起身,脑袋里迷茫的两根弦忽然搭在一块儿。

面对未知事件,她的反应是很敏锐的。

首先这是件喜事,其次这是与她有关的喜事,除了文越霖,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英飞羽在衣摆上擦擦手,心脏乱撞地踏出门去。越过木门框,光线倏然变强,像所有聚光灯刻意落在她头上,幽幽热气从她脚底升起,她瞬间淌出了细汗。

沿着树荫为她开辟的道路,盛夏暂未真正炙烤疾行的她。英飞羽在树林间跑起来,离老房子近了,能闻见水泥混着砂石的清凉味。

她穿行着,走到水泥路面尽头,往前该是她家被遗忘的凌乱红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