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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羽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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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阶段是确定他的违纪程度,但你放心,我会尽量去说。”常褚新实在想劝她回去,多耗一个人的精力毫无意义。

英飞羽沉默着,心里翻江倒海,文越霖身上的不幸,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她。

“他进软包房了吗?”英飞羽问。

常褚新点点头,试图说些安慰的话,面对英飞羽灰败的脸色,一句也挤不出来。

“要多久?”她又问。

这个问题常褚新答不上来,他维持沉默。

“谢谢,你去忙吧,不影响你了。”英飞羽低头解开车锁,没有表现出悲伤。

平静才是最危险的状态。常褚新拉开车门,分明走了,忍不住回头劝,“你回去吧,大门口来往人多,万一有人动脑筋,会往里面递消息,借着你让他心理防线崩溃。”

英飞羽很轻地应了声,盯着膝盖发呆。因她无措地垂下头,眼前只剩发软的膝盖。

做宣传的时候,她见过软包房。走廊涂满宁静的白色,逼仄悠长地延伸出去。

为防止被审讯人以头撞墙或其他自残行为,室内所有陈列覆盖防撞软体材料,包括桌椅、洗手池、马桶、单人床脚,并安装隐蔽摄像头。

英飞羽亲眼见过那张单人床,甚至好奇地躺上去试了试。那张床本质是为了折磨人的意志,连她都觉得窄小,略微翻动就要掉下去。躺上去看到的审讯室,四面封闭的高墙,没有自然光线,也没有声音,她无法想象文越霖如何度过。

英飞羽双眼发热,视线被泪水冲散。

夜已深了,她不愿回家去。如果她夜半惊醒,不会有人撑着疲惫的身体,耐心安抚她入睡。

她心中煎熬,不敢发出恸哭的动静。焦虑让她呼吸急促,不得不张着嘴喘气,心脏突突地向上钻。

整天滴水未进,低血糖的症状扑上来。英飞羽惶然拉开背包,在里面翻找糖果或饼干,一张卡纸划过她掌心。

英飞羽呼吸一震,闪念如刀锋割破窗户纸,她把这张卡片拔出来,是彭青屹的名片。

卡片没有多余纹样,白底黑字印着他的联系方式。那些字飘起来,线条抻长纠缠成漩涡,英飞羽在其中忍受天旋地转。

“你未来一定用得上。”彭青屹曾这样说。

她凝视漩涡,闭上眼拨通号码。

电话立刻被接通,幽黑通道的尽头微微泛光。

“喂,我是英飞羽。”她说。

“我知道。”彭青屹的声音清晰传来,等她的下一句。

英飞羽睁开眼,月亮浮现湿润的重影,她闷声问:“我应该去找你吗?”

彭青屹短促地笑了,冷冰冰地嘲讽,“英记者变迟钝了,竟然想了一天,才想到正确答案?”

“我该去哪里找你?”她的声音冷下来。

“会有人带你来。”他挂断电话。

几十秒后,面生的年轻男人从暗处走来,更像凭空出现的,敲敲她的车窗,“英记者,麻烦您去副驾,我来开车。”

英飞羽不觉得惊讶,愤怒也姗姗来迟,她的力气只够下车再上车,指尖发虚,剥了颗糖送进口中。

这是甜味吗?她感到迷茫,舌尖被糖分腐蚀,只有痛意。

大院入口处闸门紧闭,拦住英飞羽的红色小汽车。

车灯喘了喘,开车的年轻人拿出证件,递给警卫细细检查。英飞羽盯着院内,车行道灯火通明,总有照不到的暗处。

年轻人回到车里,蒙了灰尘的红色驶入车行道,沿路灯照亮的方向穿行一阵,忽然在岔路口左拐。

小径树影更密,灯光式微,幽暗占领这片天地。他们行经三道减速带,英飞羽被颠起,发觉她再也落不回去。

汽车停在一栋较为矮小的行政楼,伫立于大楼身后,红色双开木门只敞了一扇,英飞羽随他走进去,雨后潮气扑面而来。

会面越隐秘,越能昭示彭青屹早有准备,英飞羽每一步都踩着他的剧本。

她的脚步加快,愤怒灼烧起来。从前她只料想,彭青屹或许会为难她,因此她换了组,避开与他打交道的机会。没想到他总有办法,居然通过文越霖敲打她。

往一楼深处去,潮气如游雾,声控灯逐个亮起,在房门打开时逐个熄灭。

独立办公室里一张方桌、整排书柜,右侧靠墙是会客沙发,摆了铁艺茶色玻璃茶几,彭青屹坐在办公桌前,握着钢笔书写,挑眉看她推门,便缓慢旋上笔帽等她走来。

房间长不过七米,英飞羽面色平静但极速往里走,膝盖骨擦过茶几,圆润的玻璃边缘切痛她。

年轻人还未来得及把门掩上,英飞羽的脚步声停住,接续的是一声响亮的巴掌。

从力气来看,英飞羽今天的愤怒远超上一次,彭青屹又被扇偏了头,半张脸微微发麻。被属下亲眼目睹,他却不气恼,反而意料之中地看着她。

门被悄悄合上,门缝的声控灯闪了闪,也熄灭了。

“不准备坐下谈谈?”他从容地仰面,除了脸颊红痕,找不到半点狼狈。

“你到底想干什么?”英飞羽不想再靠近,狼狈的影子落在他脸上。

彭青屹款款起身,俯仰角度对换,英飞羽完整地装在他瞳孔、埋在他阴影,他轻嘲着反问,“你觉得我想干什么?闲来无事听家属求情?”

英飞羽熟悉他这幅模样,他会用目光将她抚摸一遍,然后才是手。

“你简直是疯了。”英飞羽后退几步,转身朝门边走。

她很快碰到门把手,开门过程畅通无阻,声控灯照在她脸上,它们逐个亮起,明亮通道尽头夜色翻涌。

彭青屹一言不发,但英飞羽停下来,她迈不出去。想到文越霖,她要离开。想到文越霖,她无法离开。

英飞羽闭眼关上门,一步步往回走,在无底洞中持续下坠,直到彭青屹面前触底。

这样混乱摇摆的过程里,彭青屹不言语,等她回头。她穿件本白色棉裙子,极度生活化的模样,像从他们北京的家里走过来,但生活化的英飞羽已经离他很远了。

按她宁折不弯的个性,她就应该转身离开。倘若她离开,彭青屹兴许会有一丝欣喜,但她转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