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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羽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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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青屹,这是假的……”英飞羽牙龈发酸。

“我不服气。”彭青屹拉下她的手,十指紧扣,与她紧紧纠缠,“我爱得不比他少,我明明就要赢过他了,是我陪你度过那个夜晚,是我……”

他忽然默了一瞬,像被夺去声音,窒息般喘了片刻,说:“就当哄哄我,就当答谢我,就当你可怜我,好不好?”

英飞羽的心被撼动,眼前交叠那个夜晚,彭青屹抱着她走了很远的路。她迷迷糊糊之中,只看见他模糊的下颌线,步履颠簸抖动,下颌线融成模糊的波浪,恍然有滴水砸下来,渗进她嘴角,给她一点儿寡淡的咸味。

英飞羽鬼使神差,拿起签字笔,在这张已经失效的结婚报告末尾,挨着彭青屹的名字,签上自己的姓名。

最后一笔落下,包厢门砰然撞开,掀动巨大气流,连纸页都低低飞起,从茶几飘落至地毯。

她惊愕地抬头,浑身血液凝固,看见背光站立的男人。

廊光勾勒他惨淡的轮廓,一张阴沉的脸,任何光线都躲避着他的行动轨迹。

当他踏入一步,光亮就暗一层。英飞羽心中惊涛骇浪,像被捏住嗓子眼,知道自己该说点话,无论什么荒唐的话,可她楞楞站起身,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文越霖的脸逐渐清晰,她从未见过如此冷硬的他,像块磨光的坚硬石头,任何事物撞上去,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朝她靠近,脚步笃笃,倒计时般敲响,忽而擦过她肩膀,青筋暴起的手臂抓住彭青屹衣领,气流涌动中将彭青屹拽起,一拳落在脸颊。

空气中迸发肢体碰撞的闷响,莹莹粉尘在灯光里跃动,英飞羽被吓得往后两步,跌坐在沙发上,摔打的声音仿佛打在她心脏上,她感觉自己快爆开。

文越霖一声不吭,结结实实打了彭青屹三拳,太过用力让他指骨发麻,但心脏木然,感受不到这种疼痛。

彭青屹很快反应过来,胳膊抵住文越霖下颚,嵌着喉结往里顶。血腥味在他口中翻滚,置物架的摆件应声摔落,包厢内撞得一片狼藉。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原始的愤怒,像两头猛兽的角斗场。

文越霖深入工地,比彭青屹更熟悉肢体暴力,他曲起膝盖顶住彭青屹腹腔,顺势挥拳掀翻在地。

一点血迹甩出来,文越霖穷追不舍地挥拳,眼前又是浓浓雾气。他有很多理智,在寻找英飞羽的过程里,他警告自己遏止任何负面情绪。

这些心理暗示都不奏效,他推开这扇门,戳破故作平静的假象,愤怒像火星落在汽油罐,瞬间爆裂熊熊燃烧。

“不、不!”英飞羽摇摇晃晃扑过来,孱弱地圈住他胳膊,“别打了,不要再打了。”

她竭尽所能,想拉住文越霖肌肉勃发的胳膊,那些鼓胀的怒意,硬得像火里捡出的石头,她的双手本压制不住。

“老公,别……求你。”

她哭得很明显,哭声贴着文越霖耳膜,鲜血从他体内流出。

文越霖喘息粗重,猛地停下来,英飞羽的眼泪滴在他麻木的手背,疼痛像久逢甘霖,瞬间疯狂滋生。

“跟我回去。”粗粝、难听的,文越霖发出完全不像他的声音。

他艰难站直,眼前的世界亮得刺眼,被强光晒化了般涤荡波纹。

彭青屹擦掉嘴角血痕,撑坐起来咳了几声,似笑非笑,“莺莺,跟他回去,好好谈谈。”

“我和我妻子之间,用不着你来说话。”文越霖拽住英飞羽手腕,几乎是拖着,将她带离这间房。

文越霖愿意用“幸运”形容他的人生,这种幸运,从他开蒙时就有所显现。

小学时他偶尔顽皮,漏了点课堂知识,随堂检测时,面对几个不确定的选项,他凭脑海中的直觉,也许是聪慧早现,总能选中正确选项。

到如今,再形容为“幸运”,似乎是对他的嘲讽。当文越霖站在走廊,两侧无数包厢延伸开,像朝天尽头攀爬的长廊,他不知该先推开哪一扇门。

有一些包厢敞开门,剩余的六个紧闭,文越霖在选项门口停滞。

他害怕正确选项到来,因此没有按远近顺序打开,而是乱序地,在长廊上来回踱步,猛然停在某一扇木门前。

他随机选择,希望看见陌生面孔。门开了,他找到正确选项,逆光看见妻子的脸,在她身旁还有一个男人。不论那个男人是谁,他都不会感到惊诧,在他眼里那只是一个趁虚而入的小人。

他当然有愤怒,对第三者的,对自己的。至于英飞羽,文越霖不愿看她的脸,他懦弱地不愿面对她的表情。

回到他和英飞羽的家,或者说他们定情的房子,文越霖没有开灯,害怕太清晰的视觉,让他捕捉到英飞羽脸上任何细微的情感。

他离开这座房子不到两个小时,客观来看,房子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感到眼前漆黑一片。室外光线强烈,太阳也盯着他,炙烤的感觉令他大脑酸胀。

英飞羽的手腕被他拽着,像一把强硬的镣铐。文越霖想过力气放轻些,他仍然在意英飞羽皱眉,但握着她的手回到家里,对他们此时的关系来说,显得太柔情、太可笑。

文越霖让她坐在沙发上,手腕的镣铐解开了,英飞羽血管发热,血液酥麻地重新流动。

屋子太暗了,英飞羽感到害怕,她希望起码亮一盏灯,能落在文越霖脸上,不至于让他背着阳光的面孔模糊不清。她想要捕捉文越霖脸上任何细微的情感,像在迷雾萦绕的丛林里,照出一条清晰的道路。

“什么时候开始的?”文越霖站着问她,影子伏在她膝上,继而他心绪不宁地走动,影子便来来回回,一次次擦过她身体。

英飞羽无法作答,她不可能说出口。真实答案是,从彭青屹调任的第一周就开始了,她绝对不可能说出口。

沉默拉扯文越霖的步伐,他焦躁不安,但没有力气再走动,于是他又站回落地窗前,闷声问:“你喜欢他?”

话刚问出口,文越霖感到后悔,他发自内心地不想听见回答,任何可能的回答,都能击碎他。

他的心脏像一块风化的石头,干燥地矗立着,看起来需要雨水,可雨水只会崩解它,

英飞羽张张嘴,还未说话,文越霖的身体忽而轻微摇晃,晃动她心窝酸涩的泪水,英飞羽不知该如何对他说。

“为什么?”他颓然地问,重复地念着,“为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实在不明白。”

英飞羽喉间生刺,挤出几声气喘。彭青屹说得没错,真相难以启齿,她发不出声音。她艰难地寻找一种柔和的说辞,能在情感上、逻辑上削弱伤害。英飞羽天真地想着,想到一个用以缓冲的回答。

“他是我在北京的前男友。”英飞羽不敢抬头看,低低地盯着脚尖。

这是一个体面的借口,是一个合乎情理的借口。相较于她是被胁迫的,英飞羽认为,这个借口不会让文越霖感到难堪。

文越霖僵住,胸口起伏,风化的石头龟裂开来。他准备了一套说辞,譬如,“我很快就不用再外调了,我会多陪你”,又或者,“我可以换一家私企,年薪也许能上浮很多”。

但他的解法都被推翻。与英飞羽恋爱之前,他模糊地知道她有段难忘的前情,只是他到来的时机很巧,刚好钻进她松动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