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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羽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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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飞快地恋爱、结婚,爱是一个原因,英飞羽把他当回避的选项,是另一个原因,他心知肚明。她喜欢文越霖像山一样不可摧折,沉默、稳固地矗立,文越霖便始终维持她爱的模样。

现在,也许他彻底不被需要,他会成为待处理的闲置品。

文越霖记得,他在包厢看见的那张结婚报告,底部有两个人的签名。她想要什么?是不是想要和他离婚?

“英飞羽。”他郑重地念她的名字,此后千言万语,压在他舌根,实在没有决绝的勇气说出来。

英飞羽惊惶地抬头看他,眼眸里闪过水光,像两片小小飞刀,扎在他身上。

沉默、稳固、不可摧折的文越霖,来到他的谷底。他不能豁达,无法变得慷慨,像个高尚的男人说出“祝你幸福”,他无法成全他们。

“文越霖,你听我说,我——”

“不。”文越霖后退一步,制止她说话,怕亲口听见她宣判。

桥梁是用来跨越的,山间水流湍急,无法用双脚走过,他要修筑一道桥,高高地越过去。

文越霖想好了,他绝对不会离婚,绝对不要成全他们。

“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他头脑空白地说,尽全力回避,“不要和我说话。”

英飞羽怔住,她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文越霖。他竟然开始向外走,英飞羽不由自主站起来,想跟着他一起。

“别跟着我。”他脚步一停,没有回头看,“我不想伤害你。”

他打开门,留英飞羽独自在屋内,门板在震颤中合上,一丝呜咽在他身后斩断。他要躲回山里,等愤怒先烧完,他要竭力变回英飞羽喜欢的状态,而非此刻装满粗暴的冲动,不断地想证明他的存在和占有。

英飞羽对此一无所知,她仅知道自己被遗弃了,没有谈判的机会。强硬的文越霖让她陌生,陌生带来的未知感,使得英飞羽不敢再往外走,眼泪先于情绪,从她脸上滚落。

拨出的电话总被文越霖挂断,他拒绝沟通,就像砰然合上的门板。英飞羽从未想过他们之间会出现这种场景,她恍惚着,从春天坠入冬天,紧紧抿住唇,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不停地拨出电话,被挂断的次数快赶上他前天的未接来电。

每挂断一次,她脑中的弦就紧一分,英飞羽快绷断了。

彭青屹的电话突然蹦出来,她正准备再次拨通,差池间按下接听键,给她绷到极限的心弦松了劲。

手机对面有声音传来,她的请求被斩断无数次,终于有回响传来,尽管是错位的回响。

英飞羽呜呜地哭泣,像一条小溪从石缝里淌出来,逐渐汇聚成河流。

“莺莺。”彭青屹也像失声般,找不到该说的语言。

“他走了。”英飞羽哭着说。

彭青屹心脏悬空,这是他想要的台词,可这一刻来临,他却不感到开心,因为英飞羽不开心。

原本他的计划,是激怒文越霖,一个生气的男人,失去理智的男人,会在英飞羽面前暴露许多缺点。因而彭青屹可以走上前去,告诉她,“选择我吧,我一直在这儿。”

她有着心碎的声音,尽管不是为了他,这声音就像一只手伸进来,捏碎他的心脏。

“不哭了,莺莺。”彭青屹叹了口气,“是我不好。”

“我不想这样了。”她顿了顿,仍是啜泣。

“好,不这样了。”彭青屹应她。

与英飞羽相识的第五年,彭青屹戴上口罩,来到英飞羽的故乡。

时候太晚,田野已经走入枯黄,树木不比盛夏,枝桠尖利瘦削,这座山村看起来并不友好。

在村委的陪伴下,彭青屹完成一次像模像样的考察。口罩下是他略有擦伤的嘴角,带着伤痕来她的家乡,竟然点负荆请罪的意味。

彭青屹站在风中,强烈气流架起他的身体,一个幼小的女孩扎着麻花辫远远跑过,她穿棉质的长裙,蝴蝶结垂落的丝带追在身后蹁跹。他忽而想到英飞羽,想象她童年的模样,是否也曾这样在风中游动。

乡村的路面坑坑洼洼,被运货卡车轧坏,彭青屹一时没注意,被翘起的水泥路面绊得差点摔到。

身边人扶住他,紧张地问:“彭总您没事吧?”

彭青屹身子晃了晃,重新站直,看见这条不平整的乡路尽头,有短短一截规整的红砖路。严格来说,是红砖码成的阶梯,通向某个久未有人气的农村自建房。

村长循着他的目光看,笑着解释道:“这是那家女婿修的台阶,修得可漂亮了。”

彭青屹心中微动,有些预感,问:“哪家?叫什么?”

“说起来,您还真有可能认识。”他笑得喜气洋洋,眼睛眯成弯月,“省电视台的大记者,英飞羽。”

彭青屹得到答案,垂下眼眸失神片刻,再回看这条路,像愚笨的学生站在标准答案前。在爱情的课题里,他确实不算好学生。

“这条路该修了。”彭青屹平淡地说。

村长应声,“是要修了,我们马上申请。”

“去村委,现在就打报告。”彭青屹转过身,背对英飞羽童年的家,“我来帮你们走流程。”

他停留不久,仅仅半个上午,就要离开这座小山村。他无法留住什么,但也能间接留下他的痕迹,会有一条平整笔直的道路,从村口延伸至红砖台阶边。

彭青屹暗自想,当英飞羽返回故乡,她踏上的每一步,不止与文越霖有关,也会与他有关。

回到凌水市的下午,他将车停在英飞羽楼栋旁的车道。这个周末,英飞羽闷在家里,像准备提前冬眠的小动物,她正流失生命力。

彭青屹倚在车边,拨通她的电话。目光向上看,她所在的那扇窗风平浪静,听筒中传来她的声音,“喂?”

“英飞羽,你觉得我和他相比,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彭青屹冷不丁问。

英飞羽吸了口气,“什么意思啊?”

彭青屹笑了声,仰望她那扇窗,“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英飞羽顿住,“你要听实话?”

“实话。”

“我想去找他,但那是个封闭工地,我进不去。”

“好。”彭青屹颔首,低声说,“你先下楼。”

英飞羽慢吞吞地走出来,眼睛有些红肿,厚外套裹住她半张脸,真像冬眠中被强行唤醒。

与她相比,彭青屹穿得稍显单薄。他没戴口罩,脱了风衣外套,衬衫袖口也挽起,愈合不久的刀伤有点发皱,晕出淡淡红色,嘴角也是同样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