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愿意花心思就好雾禾缓缓坐直身子,给自己倒了杯茶,那茶水抖动着,完全不像她表面那般平静。
她一口喝下后,轻轻抚了抚胸口,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下定了决心。
“可那也是我夫君。”
阿昭重复:“那是邪神。”
雾禾安慰自己:“他没有伤害过我。”
阿昭依然:“可那是邪神。”
雾禾:“他对我很好,会做饭还很体贴。”
阿昭:“但那是邪神。”
好几次了,不管雾禾说什么阿昭都只说这一句。
雾禾败下阵来,捂着脸:“我知道了,你不用再重复了。”
她都要吓傻了。
那可是邪神啊,她向邪神许愿,直接把本人许到了手。
雾禾颤颤巍巍扶着椅子站起来:“先送我出去吧,我有点饿了。”
不管怎么说,先吃饭吧,吃饭还心慌的话那就睡一觉。
但她才往前走了两步,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嘁。”
身后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阿昭的脚步声朝她靠近。
“说得那么厉害,胆子这么小。”
他站在雾禾跟前,稍稍倾身弯下腰来,跟她几乎脸贴着脸。
“雾禾,你可以害怕的。要是怕,就求我,我会帮你把这段忘掉。”
神源跟本身分离时的记忆互不相通,唯有融合在一起时才是完整的一个人。
阿昭的声音还残留些孩童的柔软,但更多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生涩而清越。
这声音像是在诱惑着她,接受他的意见往后退去。
“只要你忘记了,从今往后你们还是那般恩爱的夫妻,就像你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雾禾没有看他,她别过了脸小声道:“你别再欺负我了。”
阿昭怔了怔。
雾禾声音有些软:“我说害怕是真的,但我不想离开也是真的。”
“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就是会害怕会被吓到的。我知道有些事情你跟他都瞒着我,只要你们有心我就不会知道。”
“但是…但是既然已经选择告诉我,就不要用这种试探的态度,我……”
雾禾耸了耸鼻尖,小声道:“我会难过的。”
少年宽大的裙摆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倏然间在雾禾跟前蹲了下来。
阿昭在她跟前蹲了一会儿,随后捧起了她的脸。
“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拂去雾禾眼尾那点湿意:“不是要试探你,我也是真心话。”
“你要是选择了跟他站在一起,那就是选择与玄陵天所有仙神为敌,甚至于与这世人为敌,这你也能接受吗?”
雾禾吸吸鼻子:“世人才没这么无聊,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谁管你们那点事。”
他们普通人家操心着生计,操心着锅里的那碗热食,操心着冬日里会不会挨冻。
谁是仙谁是邪,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一些聊以慰藉的谈资罢了,才没人关心这么多。
你不为难他们,他们连你是谁都不想关心,这些大人物怎么这么要脸的。
至于那些仙神,雾禾是不懂的。
她跟那么多神仙都许过愿,唯有这一位神应了她。
阿昭愣了瞬,轻笑了声:“你说得是,是我们看得太重了。”
他盯着雾禾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雾禾,你很聪明,你比很多人都活得聪明。”
“走吧,送你出去。”
*
农家的小院里,气氛沉闷。
小金大感不妙:“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借口先离开这里,不然等那煞神回来会很难过。”
卫影守在院门口看他一眼:“别这么叫,那是主子。”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更何况,夫人可能只是胃口不好而已。”
一刻钟前,雾禾突然在院中马车旁出现,出来后眼睛红通通的,默不作声就回了屋,连饭都还没吃。
小金白他一眼:“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我当年好歹算是帮了他一把,才不要叫主子。”
“哼,你是没见识过那姑娘不高兴的时候他是个什么模样,啧啧啧。”
脸比锅底还黑,他缩在墙里面都不敢出来触霉头。
小金坐下,翘着二郎腿:“咱们这个家啊,是看女主人脸色决定阴晴的。”
刘祈倒是比较听劝,拉着自己师弟就走到了门口。
“我二人需要去街上化缘,子时之前会回来。”
小金翘着的二郎腿立马放下了:“站住!”
“你们两个道士化什么缘,这天都要黑了,化什么化!想离开也找个像样的借口!”
刘祈刚张嘴要反驳,小金嘴更快,他指着小童。
“你走可以,把他留下。谁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要逃跑。”
刘祈哭笑不得。
“我们全副身家都在公子身上,能跑到哪里去。更何况就以公子的实力,我们有什么跑的必要。”
“这个村落每逢初一十五会在河里放河灯,我带孩子去看看。”
小金眯着眼不肯放行,卫影摇摇头:“主子说了他们的活动不受限制,别闹了。”
刘祈客客气气朝着这少年赔了个笑:“你若不放心,跟我们一起去也可以。”
小金倒是想,但他的任务是守着这棺材。
“等等。”
屋门突然被人从内拉开,雾禾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也去。”
片刻后,四人走在村里的大道上。
雾禾一个人走在前面有些尴尬:“我们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是不是不太好。”
她突然说想出来,他们几个都愣住了。
原本她想着跟刘祈他们两个人出来就好了,结果卫影说什么都要跟着她。
“主子让我务必何时都要跟在您身边,以您安全优先,您要出门我自然也应该跟着。”
结果就变成了这样,他们四个人都出来了,唯独留小金一个人守着所有东西。
出门的时候,看着那少年一脸幽怨的样子,雾禾都有些不忍心。
但她一闷在屋里脑子就都是那些东西,还不如出来走走。
人站在地上,看着那些烟火气,会有一种落在大地上的踏实感。
感受着这种生活的气息,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如果还解决不了,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着,让自己高兴就好了。
雾禾这么想着,心境开阔了许多。
该害怕该心虚的不是她,她一个普通姑娘能做什么呢。
她在认真过自己的日子,有用心照顾他们的家,虽然平常大部分事情都被风离昭包揽了,但她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比如给夫君绣荷包,比如去采药,比如好好吃饭养好身体。
跟谁过日子不是过,他愿意在自己身上花心思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吴大娘说了,男人在外面做什么不是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得往家里揣银子。可千万别像镇西的老王家,成天往赌场里跑输光光。
而她家这个,不仅会揣银子,还会做饭洗衣服。
邪神又怎么样,不还是得给她一起揣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