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吾心甚慰
焚神录内，血红色的天空里已经没有那方小院子。
阴沉沉的原野里，她找不到方向。
“夫君——”
空荡荡的声音回响着，无人回应。
心口一缕光流出，阿昭站在了地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经只有雾禾大腿高了，仍旧朝她伸着手：“走吧，倔得很。叫你离开，还非得要来找我。”
看他脸色淡淡的，雾禾却觉得这人偷摸高兴着呢。
一片血色中，两人牵着手走进了迷雾。
迷雾散去后，阳光刺眼，一方小院里，瓜果成片。
有个人背对着她在藤架中忙碌着。
阿昭不在身边，但眼前那的背影雾禾熟悉得不行。
“夫君！”
那人听见声音顿了顿，随后立马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神情震动，眼里的水光打了个转，复又笑弯了眼。
他朝雾禾走来，步子不快甚至有点僵，像是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走到她面前站定，看了很久后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你来了，我们很久没见了。”
风离昭语气不太平静，雾禾能感觉到他颤抖的声音。
雾禾轻轻地“嗯”了声：“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从成亲开始，他们还没有哪回像这次一样，分别了七天都没见。
她以为自己能忍住，等见到人之后完全忍不住泪意。
风离昭现在仍旧生死未卜。
她这句话，他听得懂，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戳破。
这一回没有争斗，也不用逃亡，两人在普通的小镇上落了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风离昭知她忧心，日日宽慰她。
“别怕，我不觉得我会是那般鲁莽的人，就算事发突然，也不会让自己落入那般险境。”
“你记得吗，我说过了，你才是最重要的环节。”
“在这里，你要经历最后一次，不止有我的部分，还有你最重要的那段。”
熟悉的面庞和言语，轻轻摸过去的时候，他的脸会乖顺地靠在她掌心。
雾禾低垂眼眸，靠在他颈窝里眼眶湿润：“嗯。”
这段记忆里，小金已经变作傀儡留在他身边，她看见雾禾还十分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雾禾却心细地发现卫影没在。
风离昭听见她问，轻轻叹了口气：“他走了，说是次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伤害到我，于心有愧，想要一个人静静。”
雾禾心想，那他后来倒也是回来了，应该和好了吧。
焚神录里比之外界想象的要温和得多。
雾禾扒拉着风离昭，他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以至于这个小镇上的人都眼熟了他们。
“那家的小娘子跟小郎君可真是黏人得紧，你看那寸步不离的样。”
雾禾现在一点也不害羞，她家夫君她来抱，天经地义。
风离昭被她黏得没辙，无奈摇头：“这回不仅聪明了很多，脸皮也厚了。”
雾禾顿住，掀开衣领，咬他！
风离昭被逗得笑得直不起腰。
一个温和的午后，有人敲响了他们的院门。
雾禾刚要起身开门，风离昭却止住了她的动作：“我来。”
推开门来，昭君华站在外面。
雾禾立马警觉，直接冲过去把风离昭挡在身后。
但气氛很诡异，以往剑拔弩张的两母子如今四目相对，无话可说。
许久后，昭君华拿出个盒子递了出来。
“这是你的仙骨，拿去吧。”
雾禾不知道她是怎么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你当初——”
风离昭拉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安抚。
他面无表情接过了盒子，似乎对此事早有预料。
昭君华站在门口盯着他：“对不起。”
雾禾怔住，她居然也会说人话。
可单单一句对不起就能将过往的一切都抹平吗。
雾禾忿忿不平挡在风离昭跟前，看这架势像是想打一架。
昭君华瞥她一眼：“你倒是还能找到个知心的人。”
风离昭从始至终都没说话，昭君华临走之前开口。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还给你吗？”
风离昭盯着她，目光平静：“不重要了。”
昭君华没预料到他是这个回答，短暂怔愣片刻。
“你我这一生都是被算计好的，此生确实是我有负于你。修道之人不信来生，你若有怨，择日找我来报。”
她走后，雾禾着急问他：“你不生气吗？”
风离昭摇摇头：“雾禾，我已知晓过往全貌。这一回是我陪着你。”
雾禾呆住：“什么意思，你已经全部都想起来了？”
“不，”风离昭拉着她坐下，“还差跟你相遇的部分。”
“这里是焚神录，原本当初是玄陵天为了封印我才造出的存在。将身负恶灵的神魂投入进去，若是抵得住其中对灵魂的灼烧，便能洗净魂灵。”
“但若抵不住，便会魂飞魄散。上次他们抓到我时，这里面也只是一半的我，所以我还能留有余力。”
“这里封存着我被抓进去之前的记忆，也算是我一生的梦魇和心魔。”
“他发现无法杀死我之后便将我困在这里，等到我虚弱时放出便会让我被梦魇困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风离昭看着雾禾，“现在那些记忆里都有你。”
“过去已成定局，我们只能专注未来，但庆幸的是，我们的过去已经有了彼此的痕迹。”
每一次，他最关键最痛苦的人生节点，她都陪在他身边。
那些困住他的过往都有了她的痕迹。
“所以，这回是我陪着你，去看你的过往。”
他蹭着雾禾的脸颊：“这部分残留的记忆后，就是我们的故事，故事的尽头，我在等着你。”
温和轻缓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给她顺毛捋，心里的烦躁一点点化开来，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雾禾问：“那后来呢？”
她为风离昭打抱不平：“总不能她这样欺负你，轻飘飘道个歉就好了。”
风离昭将头埋进她的颈窝轻笑：“夫人这般怜爱，吾心甚慰。”
雾禾脸热，揪了他一把。
风离昭握住她的手眉眼弯弯：“好了，不气。”
他叹了口气：“我跟她的一生都是早就被算计好的，我们的痛苦都来源于那一个人。”
“君神？”
“嗯。”
风离昭：“天罚之后，世间再无真正的圣贤仙。但他游历人间后却发现，困境之中爆发的灵魂有极强的信愿和神力。
其神力清正醇厚的气息十分接近圣贤仙。所以，他便开始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