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是我来晚了
他这些话不是朝着雾禾说的，是朝着柳梅说的。
“你看看，挣扎这么多年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把她送出去落得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我还反而好卖出去。”
那边床上动静越来越大，不久后归于平静。
雾禾从始至终都没出声，她躺在那里望着房梁。
“你为什么那么恨她？我记得娘说过，一开始你们是相爱的。”
因为相爱才会攻克万难跟他在一起。
班程远的笑声顿住了，听见这个连神情都恍惚了一瞬。
“忘记了，”他轻飘飘一句，“反正他们家看不起我，她也看不起我。”
雾禾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两人恩爱的片段，只是从柳梅的只言片语里窥得一角。
他的凶狠，他的恶毒，没来由一般尽数给了他们母女二人。
“从明天开始，你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夫了，你跟我一样，只能一辈子在这泥沼地里低着头做人。”
他看着雾禾的眼神十分凶狠：“既然是我女儿，就该过跟我一样的日子，凭什么让你过上好日子。”
班程远骂完像游魂一样走了，走之前还瞥了眼柳梅。
“明天让你观礼，看你喜欢的女儿嫁出去的样子。”
柳梅的泪都流干了，她在那张破烂的床上盯着雾禾咽了气。
霎时间，黑雾汹涌滔天，风离昭几乎要压制不住。
次日要出嫁，班程远难得找人给她打扮了一下，因为要穿婚服，所以没办法要取下手上的链子。
说是婚服不过也只是件红色的外袍简单套了一下。
原本他还防备了着，结果发现雾禾一动不动。
“对，这样才乖嘛。”
梳妆的喜娘看着不忍心，看着她脚上的链子说道：“你这样我不方便给她梳妆。”
班程远不耐烦：“有什么不方便的，让你梳头又不是梳脚上。”
喜娘虎着脸不乐意了：“你懂什么，我要围着她做头发，你要是把我绊倒了怎么办！不取就找别人来做，我不做了！”
班程远没辙，只能取了，但他还是守在旁边牢牢盯着。
喜娘慢悠悠地做，发丝一缕缕梳。
班程远看了半天烦得要死，走到外面去守着了。
喜娘则是看着屋里另一处的死人心里发寒。
“姑娘，你还有旁的亲戚吗，我想办法帮你通知。”
雾禾怔了怔，微微垂下眼眸：“有，在华关城。”
喜娘面色一僵：“华关啊，这…我都没去过呢，在哪儿啊？”
雾禾没再说话了，喜娘也叹了口气。
她一边梳妆一边小声跟雾禾讲话：“你跟我说说，实在不行我找人递个消息出去。”
雾禾沉默许久后才说了句：“魏从德。”
喜娘连连应是：“行，到时候我找人去问问。”
山村闭塞，没人听过这个名字，喜娘甚至都没问这人住在哪儿。
日头攀上，又慢慢落下。
雾禾在柳梅的尸体旁盖着红盖头坐了一整天。
与此同时，华关城。
众人排队领药，神情激动不已。
“魏先生真乃当世神医。”
“好像说这药是他小徒弟研制出来的。”
“那不也是魏先生带出来的吗？”
而魏从德已经离开此地，沿着可能的痕迹满世界找人。
夕阳逐渐落下，班程远烦躁挠头：“怎么还没来！”
远远地跑来一人对他喊道：“夫人今天生气了，老爷说改日再来！”
两人交代一番，班程远发现自己还要养一段时间。
“烦死了，光会吃的赔钱货。”
小厮面带鄙夷看着面前这人，看着他嘴里念叨着进屋了。
“你弟弟马上也要回来了，我还等着这笔钱给他娶媳妇儿呢。”
小厮摇摇头，这姑娘摊上这爹也是不容易。
刚走了两步，突然听见屋里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声，小厮顿了顿脚疑惑回头，见房门没开，便也离去。
屋内，班程远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张大着嘴说不出话：“你……”
他盯着雾禾手里的瓦片，终于有了些恐惧。
“你居然还敢……”
血流进喉咙，呛到气管，他立马说不出话来。
雾禾从黑暗里站起身来，面无表情踩在他身上高高举起了右手。
夜幕落下，班飞终于归家，打开门，屋里浓重的血腥气。
定睛一看，他吓得双腿发软坐在地上。
“杀…杀人了！”
班飞连吼带叫往外爬，却没防备被一条绳子勒住了喉咙。
雾禾的力气不足以完全束缚住一个拼命挣扎的成年男性，她面无表情朝班飞颈侧插下一刀，他顿时不动了。
直到此刻，旁观的雾禾还能压住自己身体里的怨气。
风离昭更是心惊，这还没到头吗？
原地，雾禾终于脱了力，手里的瓦片已经嵌进了血肉里，她失力坐下的时候也没掉。
就这样，她呆呆地坐了许久，直到身体恢复了些力气。
她转身看着身后的三具尸体闭了闭眼，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可就在此时，异变发生了。
冥冥之中有声音传来：“还不够，你倒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雾禾听见动静回头看去，班程远跟班飞的尸体突然动了起来，地上的血液逐渐回流，像时光倒转般恢复了原样。
班程远短暂震惊后，目露凶狠看着雾禾：“你居然真敢对我动手！”
一切都发生得诡异，雾禾人都呆住了。
她现在用尽了全身力气，是拼得对方放松警惕才得手的。
如今这两个人都在，还活过来了，她拿什么去拼。
是上天要她死吗，明明她已经足够努力了，直到最后都没放弃自己，为什么。
张牙舞爪朝她走来的两人，幻为童年噩梦，历历在目的痛苦瞬间压到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信念轰然倒塌。
“啊——”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瓦片割断脖颈时，天空响起一声叹息：“又失败了。”
漫山遍野的怨气笼罩着整个山村，无意识侵蚀着所有人。
黑气里，一缕神光陡然冲破云雾。
怨念散去后，原地只余下两具死状惨烈的尸体。
天空滚雷阵阵。
“跑了？”
记忆再次飞速流逝，被风离昭记住的片段来到眼前。
两人都记起了过往，风离昭怔愣着回忆那些片段。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