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番外——风平浪静
黎平津心眼小的毛病就在这时表现了出来,他几乎要被他的想象折磨死了。
国人对商人的顶级褒奖是儒商,然而这终归是想象,是成功以后做出来的姿态,缺斤少两花言巧语坑蒙拐骗那是小商小贩必须做的,那高级商人就要上一个层次,叫心狠手辣杀人越货欺行霸市,黎平津从商后遇到的第一个坑就是合作伙伴卷钱跑了,跑了就算了,在赌场找到他的时候他意图杀了黎平津再抢点钱,还好司机手快拦了下来,怎么罚他,自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第一次,他用我是受害者来慰藉他的心,我是正当防卫,自打那起就落下了要算计一个人必须先吃点亏的毛病。
他这次想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放任不该对自己的姊妹有情有义,以致于出了这么大的事来,他的毛毛,护士交到他手里的时候只有五斤,孱弱的像一只小猫,叫起来也像,那么小那么柔弱,他夜夜放在肩膀上睡,浇灌血肉一点一点长起来的孩子,如今落到了别人手里!
“阮凯旋接电话吗?”黎平津把颤抖的手从满是眼泪的脸上拿下来问自芳。
“接了,我看就是要钱,不会伤害毛毛的,你别胡思乱想。”自芳坐到他身边劝道。
“给,多少也给。”黎平津决绝道,心里想毛毛安全以后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但是不敢把狠话说出口,怕这狠毒的话被上天听到生了气就不把毛毛还给他了。
自芳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去和她谈,要什么我也同意就行了。”
“是这个道理,你去准备吧。”
明明说不是绑架但凯旋女士见面的地点十分谨慎,港城首先被排除,深城都不行。
“你舅舅在这些地方都有产业都认识人,他就算给了钱咱们也拿不走。”
房建邦道:“不能回家吗?在别的地方我总觉得害怕,我舅舅太吓人了。”
凯旋女士冷笑道:“港城差佬就是有钱人的狗,他们在乎你舅舅的态度,人质安全第一,可大陆的公安谁跟你玩这个,社会治安要紧,到时候毛毛有没有事不知道,咱们娘俩可是一定会有事的。”
“那在哪里签字?”
“去濠江。”凯旋女士拿定了主意,她要求自芳一个人去。
自芳问道:“我可以带司机过去吗?我不会开车,到时候不方便,只带一个司机。”
凯旋女士道:“只带司机一个人,其他人一个也不许带,平津不会去吧。”
自芳无奈道:“平津已经病倒了,他也想来,但是实在是起不来了。”
凯旋女士于心不忍:“他早听话就好了,非和我置气做什么呢。”
自芳把家里的首饰和能抽出来的现钱全取了出来带上。
黎平津道:“你也要注意安全,房建邦对你,唉。”又一次后悔不早动手。
自芳到了濠江还要等凯旋女士的电话,司机便在渔村码头定了一处偏僻的酒店。
自芳好奇:“怎么住这?不去住市中心?”
司机笑道:“阮凯旋恐怕不愿意和你在到处都是监控人潮汹涌的市中心见面。”
凯旋女士确实也有这个担忧,她也选择住在了偏远的小旅馆,甚至旅馆前台对他们扭着一个用围巾捂着脸的女孩进了房间也视而不见。
毛毛脸上的围巾进了房间才被扯下来,她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凯旋女士神经紧绷导致愿意说两句真心话缓解情绪,这也许是反派总爱在最后说很多话的原因,她看着毛毛叹道:“我真羡慕你,你爸爸把什么都给你了,为了你的安危一病不起,我父母给我的只有一个我不喜欢的丈夫。”
毛毛轻快道:“我妈妈也是啊。”
凯旋女士怒道:“但她遇到了好男人。”
毛毛耸肩道:“我不这样认为。”
凯旋女士接着说:“他们觉得把我嫁给一个有头有脸的家族再给我一笔丰厚的嫁妆就行了,我记得你三表姐出生的时候你姑父整夜未归。”
毛毛被说服,点头认可道:“我爸爸在这方面是有良心的,他知道生不出儿子来是男人的问题,所以他没有非要不行。”
“你表哥又不出息,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毛毛道:“家里都是啃老本的二世祖,你给他们弄多少钱也没有用,也是无底洞。”
凯旋女士倒是认真起来:“我准备给他们买信托基金,让建邦一家一个月能领十万八万的就很好。”
毛毛赞同道:“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凯旋女士开心起来:“等你妈妈给我钱我就放你离开,你爸爸肯定生我的气了,他也不想想,我怎么会伤害他的女儿我的侄女。”
毛毛真诚道谢:“谢谢三姑。”保证安全要紧,男人是不可信的危险的,她眼下只能对这个姑姑示好。
自芳在傍晚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果然是凯旋女士,凯旋女士说了一个地点。
“你到这里来,建邦会和你见面,我不会去,你不要耍花样,毛毛和我待在一起,如果建邦不回来你就再也见不到毛毛了。”
自芳很配合,坐司机的车到了凯旋女士指定的地方,是海边停靠的一个渔船,蓝色铁皮瓦上写着联系电话,甲板还挂着渔网,应当是当地渔民的捕鱼工具,她对司机道:“你耐心在车上等我,我给你打电话你再进来。”说完拎着行李箱上了渔船。
房建邦十分亢奋,看到自芳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是强于看到一箱美金和首饰的。
自芳配合道:“还要转让老宅吗?你准备文书没有?”
房建邦拿起一沓美金来刷刷拨弄,想学周润发用美金点根烟但舍不得,叹了一口气道:“不用了,那些东西,签了字也没什么用,去部门走手续我又嫌麻烦,就这样吧。”一副十分宽容大度的样子。
自芳便小心翼翼道:“那你可以给你妈妈打电话吗?让她放毛毛离开,告诉她让毛毛去竹湾酒店就行,我跟前台打过招呼,她会给毛毛支付的士费用。”
房建邦笑道:“舅妈我又不傻,等我回去我再打电话。”
自芳也笑:“那你们要是不放毛毛或者撕票我不就人财两空了?”
房建邦啧了一声道:“我们毕竟是亲人,毛毛是我表妹,我怎么会撕票,这些钱够我花一辈子了,不会再要了。”
自芳无法,只好道:“那我就相信你,你不是个坏人,请你一定放毛毛回来,我发誓,我不会追究,也不会让你舅舅追究,我们只要毛毛平安。”说到这里她也流下泪来。
房建邦看着自芳的眼泪心里感觉像是被勾了一下,坐到自芳身边霸气道:“你别这样,我看了心疼。”
自芳心中作呕,忍着恶心借着房建邦的好色又开始讨价还价:“那你能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放了毛毛吗?”
房建邦的脑子久违的开始转动,他先看了看外面码头上停的车,然后算了算他们住的旅馆和竹湾酒店的距离,他灵机一动想到如果他现在给凯旋女士打电话让她放了毛毛但是他在这里把自芳绊住,等毛毛回酒店那么自芳还没有回去,等自芳回去他们母子已经上了回港城的船,就算毛毛知道旅馆名称也没用了,他们早就走了,这样岂不是更安全?
房建邦想到这里拿出电话来拨号,自芳看他不注意自己也在背后给司机打电话,然后没有接听只是拿着。
“喂?妈妈,我已经在路上了,你把毛毛放了吧,然后马上去码头,我们在码头汇合。“房建邦觉得自己运筹帷幄堪比发哥,一会儿一定要拿出一张美元来点烟。
自芳感激不尽:“谢谢你建邦,那我这就走了,我发誓,今天的事我守口如瓶,谁都不会说的。”
房建邦一改晚辈样子一把抱住了自芳,满头满脸去啃她:“舅妈哎我的舅妈,你和我好一场,我想了你多年了。”一时丑态毕露。
自芳使劲挣扎之际房建邦从眼角余光看到船舱里多了一个黑影,他诧异地看过去发现是黎平津,顿时骇的推开自芳跌倒在地上,然后马上去摸手机,愤怒地想要告诉妈妈再扣住毛毛,最好剁她一根指头教训教训她的父母。
黎平津喜笑颜开道:“建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舅舅终于会开保险了!”
黎平津从船上下来便去打蓝色铁瓦上红色的电话号码,不多时一个渔民过来了,黎平津问这条船多少钱,渔民好奇地往船舱里张望,隐约看到有个人影,但是他无意多事,张开一只手道:“五十万啦。”
黎平津示意自芳从行李箱里点钱,数出折合五十万澳币的美元来交给了渔民,渔民又看了一眼船舱然后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对黎平津道:“老板道上的规矩我都懂的啦。”说完就拎着钱离去。
黎平津又叫住他:“有没有火机?”
渔民慷慨把火机掏出来送给了黎平津。
船的缆绳被解开推向大海,出去一会儿火就大了起来,在海面上烧的噼啪作响。
自芳还在愣神,这时手机响起,是酒店前台,自芳赶紧去接。
“您好,你的女儿已经过来了。”
自芳这就忘了害怕喜极而泣了,车在竹湾酒店门口停下,自芳冲进去抱着前台的毛毛又哭了一场,毛毛也是哭着安抚好了妈妈又扑到黎平津怀里,经历此事才知道往日的时光多么难得,一家人能平安健康待在一起就是天大的福气。
这种福气凯旋女士就很难遇到了,他们刚回港城凯旋女士就给黎平津打电话兴师问罪,说她在码头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房建邦,问他是不是把房建邦扣住了。
黎平津十分诧异:“我把钱给他我们就分开了啊。”
凯旋女士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有些怀疑他拿着钱直接去了赌场,于是愤恨地挂了电话准备再查,无奈查了又查等了又等就是不见房建邦回来,她也不打电话了,儿子就是她的命,儿子没了她就什么也不怕了,只身一人去了港城找黎平津,她知道黎平津绝对知道一些内情,不愿意看他又打电话又约地方的敷衍她,于是直接打听着地方过来然后堵在了门口。
自芳一看来人自然魂飞魄散,吓的楼都不敢下了,想到毛毛比她经历的还要凶险才又生出无限勇气出来,从下楼以后就一直坚定地站在毛毛前面对凯旋女士怒目而视。
凯旋女士气急败坏:“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女儿平安到了家可我儿子不知所踪!”
自芳马上面露心虚但凯旋女士被黎平津毛毛父女俩惊讶的声音吸引住了没有注意。
“什么?”黎平津很惊讶,“他没回家?”
毛毛也是惊讶不已:“我从旅馆出来的时候看到表哥了啊。”
自芳也诧异,她看着毛毛茫然起来,毛毛怎么可能看到房建邦呢?他明明死在了船上烧成灰了,她突然明白过来赶紧低头收拾情绪后再吃惊地看向凯旋女士,假装她的惊讶也是因为房建邦没回家。
凯旋女士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冲到毛毛面前来隔着保护状态的自芳探头问毛毛:“你确定你表哥回旅馆了?”
毛毛真诚点头:“姑姑我怎么会骗你呢?那天我确实看到表哥在路口下了的士。”
凯旋女士费解道:“可他为什么要在路口下车呢?”
黎平津也是担心不已,考虑一会儿担忧道:“你说,他骤然得了这么多钱,人又在濠江,会不会被朋友邀请着赌去了。”
凯旋女士恨道:“我也这么想,可惜去赌场和他朋友那里都打听过了都没有见他。”
黎平津叹气:“这个孩子,真是不争气。”
自芳也鼓起勇气开始搅浑水,说道:“他拿着那么多钱,会不会,遇到劫道的啊?”
“有道理!”黎平津煞有介事地拍手道,“俗话说的好,财不露白啊,他是不是去了赌场遇到了坏人?”
凯旋女士不讲理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开口就责怪道:“都怪你们给他那么多钱!”
自芳在心里喊道我们是自愿的吗!
黎平津一副好舅舅的样子大包大揽:“我帮你查查,我问问濠江,嘶,我在那还真是,没熟人呐。”
凯旋女士抓住这最后的一点希望:“平津,我就靠你了,你一定要帮帮姐姐,姐姐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黎平津攥着凯旋女士的手重重点头,自芳却看着黎平津那双柔软洁白只着素戒的手觉得心里毛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