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依偎
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工厂里穿梭,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
林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凌安就在自己身后,心里才稍微踏实些。
终于,他们在一处废弃的仓库里躲了起来。
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凌安也有些喘,却还是先检查了一下他们的物资,确认没有丢失。
“林姐姐,没事了。”
凌安走到林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们安全了。”
林晚看着矮自己一个头不止的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凌安,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灶灰蹭在凌安的衣服上,留下一片灰色的印记,可她顾不上这些了。
“安安,别离开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每当遇到危险她就会这样,很害怕凌安会遭遇不测。
凌安身体一僵,随即伸出手,轻轻回抱住她:
“我不会离开林姐姐的,永远不会。”
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暖。
仓库外的枪声渐渐平息,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确认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暮色里,他们才向他们的临时住所走去。
她拽着凌安钻进茂密的灌木丛,脚下的枯枝发出轻响,惊起几只扑棱棱的飞蛾。
临时住所藏在断崖下的防空洞里,是他们用三个月时间加固的 。
入口用伪装网遮住,里面铺着干草和捡来的毛毯,墙角堆着分类整齐的罐头,最里面还隔出块小空间,放着凌安的练习册和林晚做衣服的布料。
“锁好。”
林晚看着凌安把防空洞的铁门闩插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她靠在石壁上,终于卸下紧绷的神经,抬手抹掉脸上的灶灰。
铜镜里映出张苍白的脸,眉眼在烛光里渐渐清晰,只是眼角还残留着未褪的红。
凌安正在清点物资,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本泛黄的《物理入门》:
“今天在书摊看到的,用两颗子弹换的。”
他献宝似的递过来,书页间还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
“上面说电可以储存。”
林晚接过书,指尖抚过烫金的书名。
这三年来,凌安收集的旧书已经堆满了半个木箱,从算术到天文,甚至还有本缺页的《战争与和平》。
她知道这些字里行间藏着少年对赛姆河之外世界的向往,就像她对安稳日子的期盼。
“先换药。”
她把书放在木箱上,从急救包里拿出碘酒。
凌安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是刚才在工厂奔跑时被铁丝刮的,血珠正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渗。
“我自己来就行。”
凌安想接过棉签,却被林晚按住手腕。
她的动作很轻,蘸着碘酒的棉签擦过伤口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说了多少次,小心点。”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想起刚才在仓库里的拥抱 。
凌安的力气已经大了不少,甚至能抱起自己,可她还是怕。
凌安没说话,只是看着烛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铜镜就放在旁边,里面的人影和记忆里八岁的林姐姐渐渐重叠,又在看清她眼下淡青时悄然分开。
“林姐姐,”
他忽然开口。
“等找到发电机,我给你做盏电灯,比蜡烛亮十倍。”
林晚的动作顿了顿,把纱布缠得更紧些:
“先学会把伤口养好再说。”
她转身往锅里倒水,铁桶在三脚架上晃了晃,映出她单薄的背影。
水开的时候,凌安已经把明天要换的零件分类摆好。
他蹲在火堆旁,借着光看那本《物理入门》,铅笔在练习册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眼正在烤土豆的林晚。
防空洞外传来远处的炮声,震得石壁落下细碎的灰,可他们谁也没在意。
“明天去看看地下组织的情报站。”
林晚把烤好的土豆递过去:
“听说他们有通往难民营的秘密路线。”
“嗯。”
凌安咬着土豆。
“我画了张新地图,把今天看到的布防都加上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用锡纸包着的东西:
“在黑市换来的,糖。”
林晚捏起半块放进嘴里,砂糖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妇人之前给他们买的奶油蛋糕。
那味道和此刻的甜味重叠,让她眼眶一热。
“林姐姐?”
凌安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没事。”
林晚擦掉眼角的湿痕,把剩下的糖块塞进他手里,
“快吃,今晚早点睡。”
夜深时,凌安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本《物理入门》。
林晚坐在木箱旁,借着月光翻看他的练习册。
最新的一页画着张电路图,旁边用稚嫩的字迹写着:
“给林姐姐的灯”。
她轻轻合上练习册,掖了掖凌安身上的毛毯。
防空洞外的炮声还在继续。
七年了,从把这个小不点搂进怀里开始,这个动作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仪式。
她伸直手臂,将凌安全圈进怀里,少年的头顶刚到她的锁骨,蜷缩的姿势像只小狗,呼吸声比小时候沉了许多,却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
“林姐姐的头发蹭到我了。”
凌安的声音含混不清,眼睛还没睁开,却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鼻尖抵着她的衣襟。
林晚失笑,抬手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低下头,在他额角相抵。
这个动作从凌安5岁时那个夜晚开始,每晚都像祈祷般虔诚。
现在,成了确认彼此还在的凭证。
“安安,”
她轻声说,指尖划过他眉骨上的旧伤,那是去年在交火区被流弹擦伤的。
“明天去情报站要小心,那些人比黑市的商人更难缠。”
凌安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林晚突然叹了口气,她每天都在担心凌安会出什么事,只有每次到现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松口气。
她又往他额角碰了碰,这次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凌安的呼吸渐渐均匀起来,手指却还攥着她的衣角。
林晚数着他胸腔起伏的次数,听着防空洞外隐约的炮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的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能闻到洗干净的皂角味,这味道让她觉得安稳。
月光移动的轨迹里,她抱着怀里尚未完全发育的凌安。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凌安的睫毛时,他会发现自己依旧被林晚牢牢圈在怀里,整个身体几乎都嵌在她的怀抱里,额角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