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温柔乡
“发什么呆?”
林晚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她往他嘴里塞了颗野山楂,酸得他龇牙咧嘴时,自己先笑了起来。
凌安把那句“像我妈对我爸那样”咽回肚子里。
他知道林晚的心思。
从小到大,她都想在这战火纷飞的世界里有一个家,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这次避难所的破灭,对她来说是把藏了十年的念想,连根拔起碾碎了。
可她现在在重建。 用废墟里的破布,用河边的泥土,用所有能抓住的东西,一点点拼凑出个“家”的模样。
夜里林晚帮他揉肩膀时,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
她的呼吸落在他后颈,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像条温柔的蛇,悄悄钻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今天菜地里的豌豆发芽了。”
她的声音贴着皮肤传来,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
“等结了豆荚,给你做豌豆饭。”
她说话的口吻,像妈妈跟爸爸说话。 凌安“嗯”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提醒她他们不该这样,提醒她这只是权宜之计,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轻的一句:
“别太累。”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墙上的蓝印花布上。
林晚的手在他掌心轻轻蜷了蜷,没有抽回。
远处的赛姆河还在静静流淌,木屋的火塘里余烬未熄。
凌安闭上眼睛,任由她的指尖在旧伤上轻轻摩挲。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角色不必点穿。
只要她能在这片废墟上重新笑起来,只要这木屋的烟火能一直燃下去,他愿意陪她演这场名为“家”的戏,直到战争真正结束的那天。
住到第五十六天, 凌安在门框上刻下第八道横线时,忽然盯着赛姆河的方向出了神。
布谷鸟叫第三遍的时候,凌安正在磨那把捡来的军刀。
刀刃划过青石的沙沙声里,他瞥见林晚蹲在菜地里摘豌豆。
浅灰衬衫被晨露浸得半透,后腰的曲线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看什么呢?”
林晚忽然回头,指尖捏着颗饱满的豆荚,阳光落在她微微扬起的下巴上,绒毛都染上了金芒。
她最近总爱把头发松松挽在身前,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摘菜的动作轻轻晃动,竟有种说不出的柔媚 。
明明才十八岁,眼角却像浸了春水,连骂他“又发呆”时,语气都带着点说不清的软。
凌安的喉结滚了滚,慌忙低头继续磨刀。
军刀的寒光里,映出自己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才十五岁,手掌却比同龄的少年宽厚许多,虎口的枪茧磨得发亮,是常年握枪和劳作留下的印记。 江
风里飘来林晚哼的调子,是从废墟收音机里捡来的老歌,咿咿呀呀的。
下游的雾里偶尔会飘过船影,渔夫的歌声顺着水流淌过来,带着对岸的消息。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林晚时,她正把晒好的鱼干收进陶罐,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她的指尖在陶罐沿上摩擦:
“这里不好吗?豌豆快熟了,野菊也该开花了。”
凌安看着陶土,突然想起刘腾的黄铜牌子 。
被他藏在枕头下,背面的芦苇花早已被摩挲得发亮。
夜里摸到那块冰凉的金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蠢蠢欲动。
那天林晚洗头发时,凌安正在劈柴。
水珠顺着她解开的长发往下淌,滑过圆润的肩头,没入领口时激起的涟漪,让他手里的斧头差点劈偏。
“帮我递下布巾。”
她仰头时,脖颈拉出优美的线条,喉间的吞咽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凌安把布巾递过去,指尖擦过她的手指,慌忙缩回手时,斧头“哐当”砸在木墩上。
“怎么了?”
林晚的声音裹着水汽,带着点疑惑。
她用布巾擦头发的动作很慢,湿发贴在后背,勾勒出少女长成的曲线,让凌安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又开始抬头,混着她发间的草木香,在喉咙里烧得厉害。
“没什么。”
他盯着江对岸的雾,心里有个声音在喊:
“该走了,这里不是终点。”
可回头看见林晚坐在门槛上心情愉悦地晒头发,那声音又突然哑了下去。
林晚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
她把晒干的蓝布条编成腰带,系在腰后时特意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转身问他“好看吗”的样子,格外勾人。
她开始学着用野蜂蜜做糖块,把陶罐擦得锃亮,甚至在窗台上摆了个捡来的玻璃罐,里面养着从河里捞的小鱼,说“添点生气”。
这些都是她颠沛十年里从未有过的安稳。
凌安看着她哼着歌侍弄那些小鱼,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不想走:
防空洞的潮湿,行军的尘土,爆炸的火光,早就把她对“家”的渴望磨成了骨子里的执念。
而他心里的那些“别的可能”,对她来说或许是另一场颠沛。
夜里躺在同一张床上,凌安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的蜂蜜香。
他猛地翻身背对着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是林姐姐”。 这四个字在心里反复碾磨,却挡不住那些越界的心跳。
林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夜里不再像从前那样往他怀里钻,只是安静地躺在旁边,呼吸均匀得像河水流淌。
可凌安知道,她没睡着。
因为他总能在翻身时,感觉到她睫毛轻轻颤动的频率,像在无声地问“怎么了”。
流浪第十二年。 已经过去了两年,这时凌安十七岁,林晚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