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团
“米要淘三遍,”
她的声音混着水流声,温柔得像江面上的雾。
“第一遍去浮灰,第二遍去米糠,第三遍轻轻涮,不然营养都跑了。”
凌安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米水里翻动,米粒从指缝漏下去。
他忽然伸手帮她拢了拢垂在胸前的长发,指尖擦过她的颈侧时,看到她脸上马上泛起红晕。
“这样就不挡事了。”
他故作自然地收回手,耳根却悄悄红了。
切笋丝时,凌安的刀工歪歪扭扭,有的粗得像手指,有的细得像棉线。
林晚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手覆在他手背上教他用力。
“手腕要稳,像拉锯子那样,一下是一下。”
她的胸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喷在他的耳廓,让凌安的刀差点切到指尖。
“林姐姐……”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感觉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我自己来吧。”
林晚却没松手,反而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发丝蹭过他的下颌。
“怕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小时候你学用筷子,把菜扒得满桌都是,我不也手把手教你了?”
锅里的笋丝粥渐渐冒出热气,混着两人的呼吸在灶间弥漫。
凌安感觉后背的柔软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像江面上的波浪,把他的心也晃得软软的。
盛粥时,凌安主动抢过陶碗。
他舀粥的动作还是有些笨拙,洒出来的粥汁在灶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林晚看着他把粥端到石桌上,夕阳穿过他敞开的领口,能看见他锁骨窝里还沾着点米糠。
“尝尝?”
凌安把碗递过来时,掌心还带着陶碗的温度。
林晚吹了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笋丝的鲜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比她单独煮的多了点说不清的味道。
“好吃。”
她仰头时,缠绵地看着凌安。
“比我煮的香。”
凌安的喉结动了动,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粥粒,突然伸手替她擦掉。
指尖触到她的唇角时,像碰到团温热的棉花,让他想起发烧时含住的柔软。
他慌忙收回手,假装去看灶膛的火。
暮色漫进院子时,石桌上的两碗粥见了底。
林晚收拾碗筷时,发现凌安正盯着自己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月光。
“笑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心跳得像灶膛里的火星。
“没什么。”
凌安的目光落在她胸前长发垂落的样子:
“就是觉得…… 跟林姐姐一起做饭,挺好的。”
林晚低头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水从指缝漏下去,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被轻轻罩在江面上。
凌安往屋外的火堆里添了根松木,火星子噼啪炸开,在青石板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
院角的野菊被吹得簌簌响,花瓣上的露水顺着黄蕊往下淌,滴在陶盆沿上。
葡萄架的藤蔓垂下来,缠着两盏芦苇灯,是林晚下午编的,灯芯是用松脂泡过的棉线,此刻正散发着昏黄的光,把两人的脸照得朦朦胧胧。
江面上突然飘来片渔船的灯影,橘黄色的光点在水里晃成条金带。
渔夫的歌声顺着水流淌过来,咿咿呀呀的,歌词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只听清“月亮”“归人”几个词,像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火堆里的柴烧得差不多了,凌安添柴时,火星子溅到林晚的裙摆上,她却没躲。
他慌忙伸手去拍,掌心触到的布料带着她的体温,让他的手顿在半空,忘了收回。
“烫着了吗?”
他眉头微皱,看着她裙摆上那点焦痕。
林晚摇摇头,捉住他悬着的手按在自己膝头。
他的掌心还带着柴灰的温度,在她微凉的皮肤上烫出片红。
“安安的手越来越大了。”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画着圈,那里的青筋比两年前更明显,像条蛰伏的龙。
“能护着姐姐了。”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芦苇灯晃了晃,灯芯爆出的火星子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凌安感觉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却攥得很紧,不肯松开。
远处的芦苇荡里传来野鸭的叫声,清清脆脆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
凌安想起下午一起钓鱼时,她的发梢垂在水面,惊起的涟漪里,能看见她映在水里的笑。
“明天还去钓鱼吗?”
林晚的声音被风吹得软软的,像块浸了蜜的糖。
凌安低头,看见她的长发在风里拂过自己的手背。
“去。”
他的声音比夜风还低。
“再给你钓条最大的鱼。”
林晚笑了笑,往他怀里靠了靠,发顶抵着他的下巴。
“汪汪汪!”
细碎的犬吠声突然从西北方的丛林里钻出来。
“你听。”
林晚的手指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汪汪汪!”
犬吠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清晰些,像只小爪子在轻轻挠着人的耳膜。
两人踩着露水往丛林走。
凌安的军靴碾过腐叶的声响里,犬吠声越来越近,带着奶气的怯,混着幼兽特有的呜咽。
林晚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在那儿。”
月光落在块被苔藓覆盖的岩石下,一团黑绒绒的影子正缩在那里发抖,像块煤球。
只有两只湿漉漉的黑眼睛,在暗处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是只刚断奶的小狗,浑身的卷毛被夜露打湿,喉咙里滚出委屈的呼噜声。
“跟妈妈走散了吧。”
林晚蹲下身时,发梢垂在狗鼻子前,惊得小家伙打了个哆嗦,却没往后退。
她伸出手的动作极轻,指尖刚触到它的耳朵,小狗突然往前蹭了蹭,把冰凉的鼻尖贴在她手心上,像在确认什么。
凌安看着那团黑绒球在她掌心蹭来蹭去,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废墟捡到的那只黑猫。
林晚也是这样,用围裙裹着冻得僵硬的猫,守在火塘边烤了整夜,直到猫终于肯舔她指尖的肉干。
只是可惜那只猫最后还是被炮火炸死,那晚她哭了好久。
“抱回去吧。”
凌安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看着林晚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托起来。
小家伙在她怀里缩成团,却用温热的肚皮贴着她的手腕。
“叫它‘黑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