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野餐
她眼里的期待太明显,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凌安明白,她不是在照顾病人,是在贪恋这份被依赖的感觉。
这两年他长得太快,能扛动比她重的柴,能猎到比她大的猎物,那些需要她保护的时刻越来越少,她只能在这种时候,才能找回点“大姐姐”的存在感。
傍晚时分,凌安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感觉林晚坐在床沿,指尖在他手背上摩擦。
她的哼唱声像层柔软的茧,裹着他的听觉,是那首从废墟收音机里学来的老歌,咿咿呀呀的。
“安安,别长得太快。”
她的声音轻柔:
“慢点长,让林姐姐多照顾你几年。”
凌安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他任由那点温热的触感在皮肤上蔓延,任由她的声音钻进心里最软的地方。
或许这样也不错,他想,偶尔示弱,偶尔依赖,能让她眼里的光多亮几天,哪怕代价是要压抑心底那点疯长的念头。
夜里林晚钻进被窝时,故意往他身边靠得很近。
她的呼吸就在耳畔,身上很香,让凌安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感觉到她的手悄悄钻进他的掌心,十指相扣的瞬间,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江风还在吹,火塘的余烬偶尔噼啪作响。
几天后。 江风卷着芦苇的白绒掠过水面时,凌安正把最后一块野菊饼摆进竹篮。
林晚坐在铺开的蓝印花布上,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来,垂在胸前。
“鱼线再松点。”
她侧过头教凌安甩竿,指尖捏着他的手腕往回收。
鱼钩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落水时溅起的水花打在她的发间,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盯着浮漂在水面晃出的涟漪。
凌安的目光落在她垂着的侧脸上。 这几天她总爱穿那件靛蓝的布裙,领口用白棉线绣了圈细花,是昨夜就着油灯赶出来的。
阳光落在她裸露的锁骨上,那里的皮肤白得像浸了水的玉。
“上钩了!”
林晚的声音带着雀跃,猛地拽了拽鱼线。
凌安慌忙回过神帮忙,两人合力把那条银白的鱼拽上岸。
他们没再钓鱼,只是并排躺在野餐布上看云。
江风把林晚的发吹到凌安脸上,带着皂角和野菊的混合香气。
“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安安小时候画的兔子?”
林晚的手指向天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凌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朵胖乎乎的云,长耳朵耷拉着,像被他当年画得歪歪扭扭的那只。
他忽然翻身,把头枕在她的腿上,听见她的呼吸顿了顿,却没推开。
“林姐姐的腿比草垫软。”
他故意往她小腹蹭了蹭,闻到的气息里多了点若有若无的蜂蜜味。
林晚的手轻轻插进他的发间,指尖的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小狗。
“还难受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指腹在他耳后轻轻打着圈。
“早好了。”
凌安的声音闷在她的裙裾里,鼻尖蹭过她的腰侧,感觉到那细软的弧度在手下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病中她解开盘扣的模样,胸前的风光。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却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假装被江风吹得发困。
野餐布上的野菊饼还冒着热气,林晚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咬住的瞬间,指尖故意在他唇上多停留了片刻。
“甜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
凌安点点头,尝到的不仅是饼的甜,还有她指尖残留的蜜香。
他看着她垂眸时颤动的睫毛,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不用想战争,不用想废墟,不用想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
只要能这样枕着她的腿,听着她的呼吸,哪怕只是看云飘过,也是种安稳的幸福。
江面上的浮漂轻轻动了动,林晚却没去管。
她的指尖在凌安的眉骨上轻轻划过,那里的皮肤光滑又结实。
凌安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握住她在自己脸上游走的手。
她的指尖很软,掌心带着点薄茧,是做惯了针线活留下的。
林晚笑了。 她能感受到,经过前几天的照顾,凌安明显没有像之前那么抗拒自己了。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发顶,闻着他身上的松木香气,突然觉得那些夜里的煎熬都值了。
或许有些界限不必说破,有些情愫不必点穿,就这样相依为命,也是种圆满。
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色时,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凌安背着竹篮走在前面,林晚跟在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路过那片野蔷薇时,凌安突然停下脚步,摘了朵最艳的递给她。
林晚接过来别在发间,看着他耳尖泛起的红,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安安。”
她的声音轻得像江风,却清晰地钻进凌安的耳朵里。
凌安的脚步顿在原地,摸着被吻过的脸颊,看着林晚笑着跑远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野餐回来的傍晚,凌安帮着收拾渔具时,突然冒出一句:
“林姐姐,晚饭我跟你一起做吧。”
这两年一直是林晚在煮饭,凌安几乎忘了要怎么煮。
林晚正往陶瓮里装野蔷薇,闻言手顿了顿,陶瓮沿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她回头时,见凌安正把鱼竿靠在葡萄架上,夕阳在他耳后镀了层金边,侧脸的线条比往日柔和许多。
“你会吗?”
她故意逗他,指尖捏起片花瓣往他鼻尖上蹭,像小时候他调皮时那样。
“学不就会了。”
凌安捉住她的手腕往灶间带,掌心的温度烫得林晚心跳漏了半拍。
他的手比两年前大了许多,能轻松圈住她的手腕。
灶膛里的火刚生起来,凌安就被烟呛得直咳嗽。
林晚拍着他的背笑,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松针:
“火要架空着烧,不然烟能把你呛出眼泪。”
她握着他的手往灶膛里送柴,掌心相贴的地方像揣了个小暖炉,让凌安想起发烧时她喂药的温度。
淘米时,凌安笨手笨脚地把水洒了一地。
林晚没责怪,只是蹲下来用布巾擦,发梢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