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七盏灯3

红离在旁边听着，鼻子一酸，使劲忍住了。

两个人砍了好半天，终于是把合适的木头彻底弄好。

云祈安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没去正厅，而是直接拐进了旁边一间偏房，那里有一张旧桌子，上面落了一层灰。

真是奇怪，木偶云父云母只是死没几天，结果这个房子就落了那么厚一层灰。

他把树枝放在桌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刻刀。

做木偶要用刻刀。

翻了好一阵，在一个旧木箱里找到了一套，大大小小十几把，有些都生锈了。

他把刻刀摆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盯着那根树枝看了半天。

应该是云栾以前用剩下的。

“你会吗？”红离靠在门框上问。

“不会。”云祈安说：“但他说能做成，就能做成。”

他拿起一把最小的刻刀，在树枝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开始削皮。

一刀下去，削掉一小片树皮，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木头。

第二刀，歪了，削掉了一大块不该削的地方。

云祈安皱了皱眉，没停，继续削。

他削得很慢，很笨拙，不像个在做木工的人，倒像个在学写字的小孩，一笔一划都认真得要命。

红离看了一会儿，转身去院子里找了块抹布，把桌上的灰擦了，又把那些生锈的刻刀一把一把地擦干净。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偏房里只剩下刻刀刮过木头的沙沙声。

削完皮，云祈安对着那根光溜溜的木头又发了半天呆。

木偶长什么样？

他想起云川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点温和笑意，但却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脸。

他开始下刀。

第一刀刻在木头的一端，那是头的位罝。他刻得很小心，一刀一刀地，先刻出大概的轮廓，再一点一点修细节。

额头，眉骨，眼睛的位置。

他刻得很丑。

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歪了，嘴巴像是在撇嘴又像是在笑。

云祈安停下来，看了看，忽然笑了。

“你他妈长这样？”他对着木头说。

然后继续刻。

他刻了很久，久到红离出去找了点吃的又回来，久到外面的太阳从东边爬到了西边。

到傍晚的时候，木偶的雏形终于出来了。

还是很丑，但莫名地有几分云川的神韵——那种温和的的、好像随时要说什么无奈话的表情。

云祈安把木偶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走近，拿起小刀修了修嘴角。

然后他放下刀，伸出右手，按在木偶头上。

他闭上眼。

红离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像是夏天雷雨前的那种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是这里是云栾做出来的小天地，怎么会有雷雨？

云祈安的掌心亮起一层光，很淡，但很稳。

那光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指尖，又从指尖渗进木头里。

木偶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被风吹的，但偏房里没有风。

红离瞪大了眼睛。

木偶的头慢慢转过来，那张刻歪了的脸上，两只大小不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它看着云祈安。

云祈安也看着它。

然后木偶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刻得真丑。”

云祈安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抖得厉害，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木偶躺在桌上，歪着头看他，那两道刻歪了的眉毛拧在一起，像是在嫌弃，又像是在心疼。

红离靠在门框上，仰着头看天花板，使劲忍着。

他没忍住。

只是他刚刚张开口，就看见一道虚影落在云祈安的背后。

话到最近拐个弯变成：“云祈安！小心！”

虚影是诅咒之神？

不太像！

云祈安身体没动，但是水雷之月的冷光一瞬间将他和木偶包裹在其中。

虚影刚刚想要接触云祈安的后背，就被雷电击飞。

几乎在瞬间虚影被打散。

但是紧接着云祈安就看见，那些散开的虚影慢慢朝外飘去。

他皱眉立刻追过去。

然后就看见在四季树之下，虚影重新凝结。

最后云祈安完全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认得一双猩红的瞳孔！

正直愣愣盯着云祈安。

是诅咒之神？

可是……云祈安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羁绊的束缚。

虚影没有追过来。

它就站在四季树下，那双猩红的瞳孔直直盯着云祈安，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风吹过树冠，叶子沙沙响，虚影跟着晃了晃，像是随时要散掉，但又顽强地重新聚拢。

云祈安一手护着怀里的木偶，一手凝出水雷之月的冷光，挡在红离身前。

“你到底是谁？”

虚影没回答。它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还是糊的，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只能看出个人形，连五官都辨认不清。唯一清楚的就是那双眼睛——猩红，但不是诅咒之神那种浑浊的红，而是透亮的，像两块被血浸透的琉璃。

红离从云祈安身后探出头，压低了声音：“这东西……好像没有恶意。”

“长那样的东西你跟我说没恶意？”云祈安没回头，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冷下来了。

木偶在他怀里动了一下，那颗刻歪了的脑袋转了转，大小不一的眼睛盯着虚影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个含混的、像是含着一口水的声音：“……不是他。”

云祈安低头看木偶：“什么？”

木偶的嘴巴一张一合，费了好大劲才把字咬清楚：

“不是……诅咒之神。是……别的。”

虚影忽然动了。

它往前飘了一步，云祈安立刻把水雷之月推出去，雷光在虚影面前炸开，但它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抵抗。

雷光穿过它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气，没造成任何伤害，但也没阻止它前进。

“没用。”红离说：“它现在还没凝聚刚刚那样的实体。”

云祈安咬了咬牙，收了雷光，把木偶塞进红离怀里，赤手空拳地挡在前面。

“你要什么？”他盯着那双猩红的眼睛。

虚影停住了，就停在离云祈安三步远的地方。

它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莫名地熟悉，像极了云川平时听人说话时的样子。

然后它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