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七盏灯5

木偶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红离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跟一个刚开智的木偶吵架实在丢份儿。

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翻了个白眼，继续处理自己掌心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种失血后的虚脱感还没散，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浆糊。

“行，那我问你。”红离甩了甩手，把残留的血珠甩在地上。

“那个虚影到底是不是诅咒之神？它来找云祈安干什么？七盏灯又和刚刚那东西啥关系？你一次说完，别挤牙膏似的。”

木偶歪着脑袋，那张刻歪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于思考的表情——眉毛往中间挤了挤，嘴角往下撇了撇，配上那对大小不一的眼睛，滑稽得要命。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诅咒之神。”木偶说，声音还是那种含混的、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调子：

“但我知道它不是诅咒之神。诅咒之神身上有羁绊，有锁链，那个东西没有。它身上……什么都没有。”

红离眯起眼睛：“什么都没有？你这个木偶说话怎么这样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就是空的。”木偶试图解释，两只小手在空中比划着：

“诅咒之神像是一个被塞满了东西的罐子，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和执念。但那个虚影……它里面是空的，像是一个壳，像是一个……一个通道。”

“通道？”红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通道。”木偶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云祈安，那只稍大一点的眼睛里映出云祈安苍白的脸：“有什么东西要通过它过来。我感觉得到。它碰云祈安的时候，那个通道打开了一条缝。”

红离后脊一凉，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四季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夕阳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通道那头是什么？”他压低了声音。

木偶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机器：“不知道。我看不见那么远。但……很危险。比诅咒之神危险。”

红离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木偶从云祈安身上拿起来，放在一旁。

木偶不太乐意，两只刻出来的手在空中抓了抓，但它的身体才刚刚修复，关节僵硬得不行，根本挣不开红离的手指。

“你先让他躺着，你这样压在他胸口，他喘不上气。”红离说，语气不大耐烦，但动作意外地轻。

木偶被放在云祈安脑袋旁边，它侧过脸，用那只稍大一点的眼睛盯着云祈安的侧脸，一动不动，像一颗长在石头上的蘑菇。

红离靠在四季树的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乱得很，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透着古怪——云祈安突然要刻木偶，木偶真的活了，那个虚影出现了，虚影提到了“他”，现在又冒出的和“七盏灯”有关和诅咒之神有关的虚影，以及所谓的“通道”。

他想起自己还在面具里跟着云栾的时候，模模糊糊地听到过一些声音。

那些声音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很远，说的东西他大多听不懂，但有几句他记得很清楚。

“灯不能灭。”

“灭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当时以为那是梦。醒来之后他把这些当成是面具里残留的记忆碎片，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些声音也许不是普通的东西。

很有可能那个时候云川就知道七盏灯了。

“七盏灯真的那么重要吗？”红离睁开眼，又问了一遍。

木偶这次没有犹豫，说得很慢，但很笃定：“神之本源你觉得呢。”

木偶闭上那只大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读取什么深埋在木头纹理里的信息。

红离觉得自己今天的脑子不太够用。

神之本源。这四个字往那儿一摆，所有的线索就像被一根线串起来了。云川说的七种本源，石室里的七块石板，那些熄灭的灯，还有那个虚影——它不是来杀云祈安的，它是来找那七盏灯的。

“灯在哪？”红离问。

木偶睁开眼，那只稍大的眼睛转了转，像是在看红离，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灭了。”它说，“都灭了。”

“我知道灭了。我问的是灭了之后去哪了？”

木偶沉默了很久。久到红离以为它又关机了，它才慢吞吞地开口：

“被拿走了。”

“谁？”

木偶没回答这个问题。它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指着躺在旁边的云祈安。

红离低头看去，一开始没看出什么异常。云祈安的呼吸还是很稳，脸色也不算太差，像是单纯地睡着了。

但顺着木偶指的方向仔细看，他发现云祈安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印记。

很小，大概指甲盖那么大，颜色很淡，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水印上去的。

形状不规则，乍一看像块胎记，但仔细看能辨认出是一个符号——和石室墙壁上那七块石板上的符号是同一种风格。

红离没见过这个符号，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

“这是什么？”他伸手想去碰，木偶忽然发出一个尖锐的、像是哨子一样的声音，吓得他手一缩。

“别碰。”木偶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含混的、慢吞吞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严肃：

“那是通道的入口。你碰了，你就成了通道。”

红离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好像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通道的入口？”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紧：

“你是说，那个虚影碰了他，就是为了在他身上开一个洞？”

木偶点头。

“然后呢？有什么东西要从这个洞里钻出来？”

木偶又点头。

红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

四季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更长了，天边的云烧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能关掉吗？”他停下来，盯着木偶。

木偶歪着头想了想：“能。但需要七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