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七盏灯6
“又是七盏灯。”红离咬了咬牙，“灯都被人拿走了，你让我上哪找七盏灯去？”
木偶没接话。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刻出来的、关节分明的手。
红离的血还残留在它的木质纹理里，渗进那些细小的裂缝中，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
它忽然说了一句让红离头皮发麻的话。
“灯没有被拿走。”
红离一愣。
“灯就在你们身上。”
院子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四季树的根在土里缓慢伸展的声音，能听见暮色降临前最后一缕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
红离觉得自己可能是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他使劲眨了眨眼，确认木偶还在那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
“七盏灯，对应七个本源。”木偶的声音很平，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本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灯灭了，是因为点灯的人走了。但灯本身还在，在那些继承了本源的人身上。”
它抬起手，指着红离的胸口。
“你身上有一盏。”
红离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像被人戳中了什么要害。
“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什么时候——”
然后他停住了。
他想起来了。他在面具里待了很久，久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人，知道自己是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东西。
他知道云栾的血能浇活四季树，知道云川的本源能转移，知道很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什么。
“你是‘守护’。”木偶说，语气笃定得不像一个刚开智的木偶：
“云川把‘守护’的本源留在了你身上。你以为你为什么会从面具里出来
？你以为你为么么会知道那些事情？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有人类的情感？”
木偶顿了顿，那只稍大一点的眼睛里映出红离煞白的脸。
“因为你不是什么‘面具里的意识’。你是‘守护’本源具象化的结果。你就是被一盏灯。”
红离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翻开的皮肉还在，露出下面嫩红的新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他有痛觉，有情绪，会害怕，会心疼，会为了别人的事把自己的血往外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某种意外，是云栾制造面具时无意中产生的副产品。
但现在木偶告诉他，他不是意外。他是被刻意留下来的。
云川把他留在了面具里。云川让他跟着云祈安。云川让他看见了这一切。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叫自己的名字？你不就是云川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木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云川什么都知道。而我……现在是建立在云川意识是的另一个意识。”
红离在原地站了很久。
这个小世界和外面一样有天有地有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日了。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的红褪成了灰紫色，四季树的叶子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变成了深绿色。
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越远越淡，最后融进天际线里。
他忽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
不是哭。他不承认自己在哭。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
“云祈安身上有几盏？”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已经稳了。
木偶伸出三根手指。
“三盏。复制、侵蚀、感知。都在他身上。加上你身上的‘守护’，一共四盏。”
“还有三盏呢？”
木偶的手转了个方向，指着院子外面——或者说，指着更远的地方。
“延续在云栾身上。他还没死，灯就没灭。”
“归零在牛景轩身上。他离得远，但灯亮着。”
红离皱眉：“最后一盏呢？转化呢？”
木偶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颤了颤，像是在感应什么。
然后它慢慢把手放下。
“转化……”它顿了一下：“转化在刚才那个虚影身上。”
红离的瞳孔猛地缩紧。
“什么？”
“转化是七种本源里最特殊的一种。”木偶说：“它不依附于任何活物。
它只依附于‘空隙’——那些存在于生与死之间、人与神之间的空隙。虚影就是这样的空隙。所以转化在它身上。”
“那它来这里——”
“它来确认那盏灯还在不在吧，或者……发现了什么。”木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它来确认云祈安还活着。”
红离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扣上了。
那个虚影不是来找七盏灯的。
它自己就是其中一盏。
它来找云祈安，是因为云祈安身上有三盏。
它要确认这三盏灯还在，确认这个承载着三盏灯的人还没有死。
“通道呢？”红离追问，“你说它碰云祈安是为了开通道，通道那头是什么？”
木偶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很长。直到红离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它才终于开口。
“通道那头，是那个把灯拿走的人，但是我不太确定。”
“谁？”
木偶抬起头，看着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空。
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很小，很冷，像一粒嵌在黑布上的碎冰。
“一个不该存在的人。”木偶说，“一个死了很久、但还没有死透的人。”
风吹过院子，四季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像在窃窃私语。
红离的后脊一阵阵地发凉。
他想起云川最后那句话——“别紧张，我只是个木偶，到时候你带着云祈安，去砍个树枝再把我做出来就好了。”
云川说这话的时候，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还是只是在安慰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云祈安手背上的那个印记，是一个入口。而那个虚影，那个带着“转化”本源的虚影，是一把钥匙。
钥匙已经插进锁孔了。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