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七盏灯8
木偶没说话，就那么趴在云祈安脑袋旁边，用那只稍大一点的眼睛盯着他的脸，一眨不眨，就好像他还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云祈安一样。。
比起说面前这个木偶是云祈安的哥哥，现在对方的行为更像是一个小孩子。
等了大概一刻钟，云祈安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神是空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看见光，什么都看不懂，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他就那么躺在硬邦邦的地上，看着头顶那片排列整齐的星空，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
记忆像倒灌的海水，一瞬间涌回来，把他的眼神从空变成了沉。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脑袋差点撞上红离的下巴。
“云川呢？”他问。
红离没回答，把木偶递到他面前。
云祈安低头看着那个刻歪了的木偶，木偶也抬头看着他。
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歪歪扭扭的，像照了一面哈哈镜。
木偶的嘴巴动了动，发出那个沙哑的、含混的声音：“……醒了？”
云祈安把木偶接过来，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说话不像他。”
木偶愣了一下。
“云川说话不会这么慢。”云祈安说：“也不会这么含混。他说话很快，很干脆，像刀子切菜，咔咔咔就完了。你像在嚼泡泡糖。”
木偶沉默了。
红离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云祈安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他才刚醒来，连自己手背上多了个印记都没发现，第一件事是挑剔木偶说话不像云川。
“他才刚开智。”红离忍不住说，“你指望他一口一个段子？”
云祈安没理他，把木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自己肩膀上。木偶很自然地用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像一只树袋熊趴在桉树上。
“你手怎么了？”云祈安看见红离掌心的伤口。
“没事。”红离把手缩回去，“刚才不小心划的。”
云祈安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沉沉的眼睛表现出了他对红离这句话的不认可。。
他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但比之前好多了。
身体里那种被抽干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充盈感——不是力量回来了，而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装进去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异能。
不是全部，但有一部分已经回来了。那根连着神的线还在，但线那头传来的不再是诅咒之神那种浑浊的、带着恶意的凝视，而是一种更远的、更淡的东西，像隔着一层纱看远处的灯火。
“你的异能恢复了？”红离问。
“恢复了一部分。”云祈安说：“复制应该能用了，诅咒还不太稳，精神控制，感觉不太一样水雷之月好像用不了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感受身体里那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水雷之月像是我的，很听话。现在它像是有自己的脾气，不太服管。”
“因为那是云川的本源。”木偶趴在他肩膀上，慢吞吞地说：“复制是你自己的，是你天生的，水雷之月上的本源是云川给你的。它认得云川，不认得你。”
云祈安偏头看了木偶一眼：“那它什么时候能认得我？”
木偶想了想：“等你不再叫错我名字的时候。”
红离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云祈安面无表情地把木偶从肩膀上拿下来，举到眼前，盯着它看了三秒钟，然后重新放回肩膀上。
“行。”他说：“不叫你云川，你以后叫小川。”
“难听。”木偶说。
“那你自己取。”
木偶想了想：“叫我……算了，就叫小川吧。”
红离又笑了，这次没憋住。
云祈安没理他，转身看向四季树。
树干上那些嫩芽已经长成了小枝条，翠绿的叶子在星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在自己发光。
树根旁边被他刨开的土还没有填回去，那把短刀还插在土里。
他走过去，把短刀拔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回腰间。
然后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
“你刚才说，”他对木偶说：“七盏灯有一盏在虚影身上？”
“转化。”木偶说：
“七种本源里最特殊的一种。它不依附于活物，只依附于空隙。那个虚影就是空隙，所以转化在它身上。”
“它来我这里干什么？”
“确认你还活着。”木偶说：
“你身上有三盏灯，你是七盏灯里承载最多的一个。如果你死了，三盏灯同时熄灭，那个通道就彻底关了。”
云祈安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星光太暗，他一开始没看清手背上那个印记，把手指凑近了才看见——一个淡淡的、指甲盖大小的符号，像一块褪色的纹身。
“这是通道的入口？”他问。
“对。”木偶说，“虚影碰你的时候，在你身上开了这个口子。”
云祈安用左手拇指摩挲了一下那个印记。
触感是平的，不疼不痒，像摸自己手背上一块普通的皮肤。但他能感觉到——不是用皮肤感觉，是用身体里那些刚恢复的本源感觉——那个印记下面有一个极小的、极细的空洞，像针尖扎过留下的孔。
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空洞的另一边，很安静，一动不动，像冬眠的蛇。
“通道那头的东西，”云祈安说：“什么时候会过来？”
木偶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但虚影已经确认你还活着，它会把消息带回去。那边的人知道灯还在，就会开始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过来。”
云祈安把手放下，转过身看着红离。
红离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疤照得格外明显。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云祈安认识他太久，看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是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冲出去的状态，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守护。”云祈安忽然说。
红离一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