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七盏灯9
“你是守护本源。”云祈安说：
“小川告诉我的。刚才你在那儿跟它说了半天，你以为我睡着了听不见？”
红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云祈安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不是质问，不是怀疑，是一种“你瞒不了我”的笃定。
“我没想瞒你。”红离说：“我也是刚知道的。”
“我知道。”云祈安说：“但你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面具意识，对不对？”
红离没说话。
“你知道你知道。”云祈安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红离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只是不想让我觉得你是什么特殊的东西。
你想让我觉得你就是个普通人，跟在我后面混日子的那种。”
红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因为如果我不是普通人：”他声音有点涩：“你就不会像对人一样对我。”
院子里安静了。
四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那些排列整齐的星星冷冰冰地亮着，像无数只没有感情的眼睛。
云祈安看着红离，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伸手，在红离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本来就是人。”他说：“不用装。”
红离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听起来很正常的语气说：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说正事，那个通道怎么关？”
云祈安收回手，转身走回四季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
他把木偶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淡淡的印记。
“小川说需要七盏灯才能关。”
“但七盏灯分散在不同的地方。”红离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身上三盏，我一盏，云栾一盏，牛景轩一盏，那个虚影一盏。”
“七盏。”云祈安数了一遍，“齐了。”
“齐是齐了，但怎么把它们聚在一起？”红离说：
“云栾不知道跑哪去了，牛景轩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那个虚影来无影去无踪的，你上哪儿找去？”
云祈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木偶，木偶也抬头看着他。
那张刻歪了的脸上，两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在星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两颗被压扁的玻璃珠。
“小川。”云祈安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木偶眨了眨眼，那个动作还是很慢，一上一下的，像老式钟摆。
“刻在木头里的。”它说：
“就像树的年轮。不是我想起来的，是我生来就有的。”
“谁刻进去的？”
“云川。”
“他在做你的时候刻进去的？”
木偶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做我的时候，是做我之前，这些东西在他做我之前就刻在树枝里了。他只是选对了树枝。”
云祈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云川在砍树枝之前，就知道哪根树枝里有这些信息？”
“对。”
“他怎么知道的？”
木偶沉默了很久，久到红离以为它又关机了，它才慢吞吞地开口。
“因为他从小就住在这里呀。”
云祈安和红离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红离第一个反应过来，“云川一直住在这里？这里不是云栾的小天地吗？云川以前不是一直在逐光吗，怎么可能一开始就在这里？”
木偶抬起一只手，指着院子外面的方向——不是指向某个具体的地方，而是指向整个小天地的边界。
“这个小天地，不是云栾一个人造的。”木偶说：“是两个人。一个是云栾，一个是云川。”
云祈安的身体绷紧了。
“七盏灯的石室，是云川发现的。四季树的种子，是云川找到的。这个院子的布局，是云川画的。”
木偶的声音还是那么含混，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云栾只是执行者。云川才是设计者。”
红离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云川总是什么都知道——知道本源可以转移，知道四季树要用本源浇灌，知道七盏灯对应七种本源，知道红离是守护。
想起云川说“我带你回来不是来怀旧的，是来给你治病的”。
想起云川站在长条案前，手指慢慢划过那些凹痕时脸上的表情——那不是怀念，那是重逢。
想起云川最后那句话：“别紧张，我只是个木偶。”
他一直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他把自己做成木偶，”红离的声音发紧：“不是一时兴起。是早就计划好的？”
木偶点了点头。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在树枝里刻了所有需要的信息，然后让我在这棵树上长出来。
他知道云祈安会来，知道红离会跟着，知道虚影会出现，知道通道会被打开。”
木偶顿了顿，那只稍大一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红离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骄傲，是一种更复杂的、像遗憾又像释然的情绪。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到了，除了一个。”
“什么？”云祈安问。
木偶抬起头，看着云祈安的眼睛。
“他算不到你会不会原谅他。”
云祈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白纸。
但红离看见他的手在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指尖微微地、持续地在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原谅他什么？”云祈安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话。
木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两只刻出来的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姿势像一个躺在棺材里的死人。
“他知道你会恨他，因为他的欺骗，所以为了得到原谅，一直到他上一刻的死亡他都在伪装。”木偶说：
“所以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