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七盏灯15
慕子尧撑着冰刃,缓缓站直了身体。
右臂还在抖,金红色与冰蓝两股力量在经脉里互相撕咬,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可他咬着牙,硬是将冰刃从霜地里拔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今天,谁都不许走。”
话音未落,他左脚猛地一踏霜地,冰层炸裂的瞬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红离后背。
冰刃拖出一道刺目的蓝色光痕,寒气在刃尖凝聚成半透明的锋刃,比之前更薄、更利、更决绝。
这是慕子尧拼着经脉断裂风险,强行催动出来的最后一击。
红离脚步一顿,侧头看见那道蓝光,眉头微皱。
他刚想转身应对,一柄漆黑的长枪已破空而至,枪尖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直刺他面门。
力量型异能的苏言,出手了。
枪势极沉,像一座山压下来。
红离不得不松开云祈安的手臂,身子一侧,避开枪尖,可那股劲风依旧刮得他脸颊生疼。
“苏言,你也来送菜?”
红离语气带着痞气,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一掌拍在枪杆上,金红色光纹瞬间顺着枪身蔓延。
他清晰的知道每一个不渡月的人的身份异能,攻击手段,因为这些就像全部刻在他的大脑里,都是他还在面具里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
苏言闷哼一声,双臂力量暴涨,硬生生扛住了那股灼烧般的力量,死死握住长枪不松手,反而借着红离拍击的力道,枪尾横扫,狠狠砸向红离腰侧。
与此同时,沈泊溪出手了。
双手结印,周身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刀、剑、戟、钩、镰、锤……数十种兵器虚影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每一把都泛着森冷的寒光,刃口对着红离,黑色的雾气一直回荡在周边,非常恐怖。。
“去。”
他轻喝一声,数十把兵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封死了红离所有退路。
红离瞳孔微缩,脚下一拧,避开枪尾横扫的同时,身形如游鱼般在兵器雨中穿梭。
可那些兵器竟像有灵性一般,被沈泊溪操控着不断追击,逼得他腾挪闪转,几次险些被削中。
“烦。”
红离冷嗤一声,右拳猛地砸向地面。
金红色光纹顺着霜地炸开,一圈气浪猛地向外扩散,将那些兵器虚影震得七零八落,苏言也被气浪逼退数步,枪尖点地划出一道火星。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金属色的身影已欺身而至。
庄异。
他的皮肤此刻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指关节、肘部、膝盖都覆盖着尖锐的金属凸起,整个人如同一尊移动的战争机器,动作却比想象中快得多,一拳砸向红离太阳穴。
红离侧头避开,拳头擦着耳廓掠过,带起的风压竟让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他顺势一肘顶向庄异肋下,可撞上去的瞬间,触感坚硬如铁,震得他自己手肘发麻,庄异纹丝不动。
“金属化?”红离挑眉。
庄异咧嘴一笑,金属色的牙齿泛着冷光:“你的火焰烧不穿我的防御。”
说着,他双手猛地抓住红离肩膀,十根手指深深嵌进红离衣料里,发力想将他摔出去。
红离身形一顿,金红色光纹在肩头暴涨,灼热的高温瞬间将庄异指尖的金属层烧得微微发红。
庄异吃痛,却咬着牙不肯松手,反而发力将红离往地上掼。
“宋朝!”庄异吼道。
红离背后,空间忽然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无数透明的空间碎片从那裂缝中飞射而出,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开一切。
宋朝站在远处,双手撕扯着虚空,脸色苍白却带着病态的兴奋:“红离,试试这个!”
空间碎片如无数透明的刀刃,无声无息地斩向红离后背。
那一瞬间,红离被庄异锁住肩头,前方是苏言的长枪,头顶是沈泊溪重新凝聚的兵器雨,身后是宋朝的空间碎片,四面楚歌,无路可退。
可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紧张,没有慌乱,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狂妄的轻松。
“就这?”
金红色光纹在他周身猛地炸开,不是之前那种覆盖在表层的纹路,而是真正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灼热到令人窒息的力量。
红离双臂一震,直接将庄异的金属化双臂崩开,金属碎片崩飞四溅。他右拳蓄力,拳心的光点凝聚到刺目,一拳砸在庄异胸口。
“砰——”
金属色的胸膛凹陷下去一个拳印,庄异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才停下。
红离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空间碎片,他只是将金红色光纹在背后凝聚成一面近乎实质的屏障,那些空间碎片撞上去,发出刺耳的切割声,却没一片能穿透。
苏言的长枪刺到面前时,红离单手抓住枪尖。
金红色光纹顺着枪身蔓延到苏言手臂,那灼烧的剧痛让苏言终于握不住枪柄,闷哼一声松了手。
红离夺过长枪,随手一甩。
枪身如标枪般射向头顶的兵器雨,将那数十把武器虚影搅得粉碎。
沈泊溪脸色一白,异能被破的反噬让他嘴角溢出一丝血。
宋朝还要撕开新的空间裂缝,可红离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站在他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你——”
宋朝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红离的拳头已砸在他护在身前的空间屏障上。
屏障像玻璃般碎裂,宋朝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慕子尧的冰刃在他身后无声刺到。
寒气已经触及后颈的汗毛,红离侧身一闪,冰刃贴着他肩膀划过,在衣料上冻出一道白霜。他反手扣住慕子尧持刃的手腕,发力一拧,慕子尧闷哼一声,冰刃再次脱手落地。
可他竟没有后退,反而用还能动的左手,一拳砸向红离面门。
那一拳没有异能加持,只有慕子尧最后的力量和意志。
红离偏头避过,看着慕子尧那双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烦。
“你就这么想死?”
红离声音不大,手掌按在慕子尧胸口,金红色光纹亮起,却没有发力将他震飞,而是将他推开了一段距离。
慕子尧踉跄后退,终于站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拳撑着地面,指节渗血,却依旧死死盯着红离。
“我说过……”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却执拗得像个疯子:“谁都不许走。”
红离看着他,眉头微皱。
这人疯了吧?
明明已经废了一条手臂,明明内伤重得连站起来都困难,明明自己那一掌已经收了力没要他的命,他怎么还——
“慕子尧,你差不多得了。”红离语气有些不耐:
“我不想杀你,别逼我,我只想带着云祈安走。”
慕子尧没说话,撑着地面,膝盖发抖,却还是慢慢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眼神却依旧锋利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红离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堵,还没想明白这一堵从何而来,一道身影已从侧方无声掠至。
牛景轩。
他一直没有出手,此刻身形却快得离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云祈安面前,右手探出,掌心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湮灭异能。
那不是普通攻击,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抹除”,被湮灭之力触及的东西,会从分子层面被分解消失。
云祈安刚要抬掌应对,红离一把将慕子尧甩开,金红色光纹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牛景轩。
“你的对手是我!”
红离的拳头砸在牛景轩掌心的湮灭之光上,金红色与灰白色碰撞的瞬间,空气剧烈震荡,方圆数十米的霜地直接被掀飞了一层。
牛景轩后退两步,手臂微震,却并未受伤。
他看着红离,神色平静:“你的力量确实很强,但你能撑多久?”
他目光越过红离,看向后方的云祈安:“他身上的诅咒已经开始扩散了,你护着他,只是让两个人一起死。”
红离脸色微变,回头看去。
云祈安还站在原地,可他脖颈处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下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一层薄薄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可他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只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已经快要控制不住。
他右手掌心的阵图依旧发着光,可光芒已经变得黯淡,像是随时会熄灭。
云祈安注意到了红离的目光,轻轻摇头,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走。
红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些人已经重新围了上来。
慕子尧拄着断刃站在最前面,浑身是伤,血顺着右臂滴在霜地上,可他的眼神从未动摇。
苏言握着重新凝聚出的长枪,站在他右侧,沈泊溪在他身后,指尖重新亮起光芒。
庄异的金属化身躯已经从地上爬起,胸口那个凹进去的拳印正在缓慢恢复,他眼神阴鸷,却比之前更加谨慎。
宋朝擦掉嘴角的血,双手再次撕开虚空,空间裂缝在他指间无声蔓延。
牛景轩站在所有人的最后方,双手负于身后,湮灭之力如呼吸般在他周身流转。
七对二。
不,七对一,因为云祈安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红离站在所有人面前,将云祈安挡在身后,金红色光纹从脚底蔓延到肩头,像古老的图腾在他身上缓缓苏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祈安,没有狂妄,只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本能的认真。
“待在我身后。”
他说。
然后转头,看向面前那群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危险,几分疯狂,还有几分——
“行,一起来吧。”
金红色光纹在他周身猛地炸开,灼热的气浪将方圆百米的霜雪瞬间蒸发,露出下面焦黑的土地。
红离左脚前踏,地面龟裂,一道金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了燃烧的颜色。
慕子尧握紧了左拳,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指令:
“动手。”
但是就在此刻。
“啊——”一声巨大的嘶吼声骤然响彻!
所有人动作一滞。
慕子尧刚抬起的左拳停在半空,瞳孔猛地一缩。
苏言握枪的手下意识收紧,沈泊溪指尖凝聚的兵器虚影剧烈颤抖,像是被那声波搅乱了灵力。
庄异金属化的身躯竟被震得微微后退半步,宋朝撕开的空间裂缝直接崩碎,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牛景轩脸色终于变了,湮灭之力在掌心一滞。
“祈安!”红离猛地回头。
云祈安站在那里,低着头,整个人的轮廓像是被一层浓稠的黑雾吞没。
那些原本只爬到下颌的黑纹,此刻已蔓延到眼眶周围,像是某种活物正在他脸上生根。他的右手掌心,那枚阵图的光芒已从黯淡转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
黑气从他脚底疯狂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细蛇般的阴冷,而是如决堤的洪水,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草木触之即枯,霜地遇之则腐,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腐朽气息。
“不……”红离声音发紧,转身就要冲过去。
可云祈安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
原本被雾气笼罩的灰蓝色眸子,此刻变成了纯黑,不是瞳孔放大那种黑,而是整个眼球都像被墨汁浸透,看不见眼白,看不见虹膜,只有无尽的、深渊般的黑暗。
可那黑暗之中,又有一点金色的光,极小,极亮,像暴风雨中最后一盏未灭的灯。
那点金光,是云祈安自己。
“红……离……”
云祈安的声音像是从极深极远的井底传上来,沙哑、断续,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碎玻璃:
“带……木偶……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头,又是一声嘶吼。
这一次,声音里夹杂着东西碎裂的声响——他周身的黑气中,忽然炸开一圈金白色的光,那是他原本的异能,纯净、明亮,却与黑气死死纠缠在一起,像两条巨蟒互相绞杀。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碰撞,撕裂着他,也撕裂着周围的一切。
地面开始龟裂,裂痕中涌出紫黑色的火焰,那是诅咒液化后的形态;而火焰缝隙中又有金白色的光纹蔓延,像是要封印什么。
冰与火、生与死、光与暗,全在他一个人身上同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