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七盏灯16

黑雾如潮水般涌出，整片废墟都在颤抖。

慕子尧第一个反应过来，冰刃重新凝聚，寒气在身前织成一面冰墙。

可那黑气撞上冰墙的瞬间，冰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像被岁月侵蚀了千年的枯骨。

“退！”他嘶声吼道。

苏言来不及退。

黑气中分出一缕，如触手般缠上她枪尖，金属枪身瞬间爬满锈迹。

她瞳孔骤缩，不得不弃枪后跃，可那黑气如影随形，眼见就要缠上她手臂——

一道金se的光撞了过来。

庄异整个人砸在苏言身前，一拳轰散那道黑气，拳面上的金红色光纹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他咬着牙回头，看见云祈安正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已经完全变黑了。

指甲疯长成锋利的骨爪，掌心的阵图碎裂成无数光点，像是最后一道封印也被撕碎。

他周身的黑气不再混乱翻滚，而是开始收束，如一件帝王的外袍，无声无息地披在他肩上。

“云祈安！”庄异声音发紧：“你！”

云祈安抬头。

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那一点金光越来越小，像暴风雨中摇摇欲灭的烛火。

“红离，快……走……”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沙哑的挣扎，而是叠着另一个声音——

带着无穷恶意与贪婪的声音，像千万条蛇在他喉咙里同时嘶鸣：

“我……压不住……他了……”

金色的光，灭了。

云祈安的头缓缓垂下，像断了线的木偶。沉默了两秒，他抬起头来。

不，不是他。

是“它”。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黑，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渊般的暗金色，瞳孔竖成一条线，像某种远古爬行动物的凝视。

它缓缓转动脖颈，关节发出喀喀的声响，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过于宽大的笑容。

“这副身体……”它开口，声音低沉轰鸣，像大地在说话：“终于归我了。”

沈泊溪的兵器雨最先出手。

数十把武器虚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斩向那具身体，可那些兵器在距离它三尺处便齐齐停住，悬在半空剧烈颤抖，像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喉咙。

“不错的玩具。”诅咒之神伸出漆黑的手指，轻轻弹在一柄剑虚影上。

“叮”的一声。

那柄剑应声碎裂，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数十把兵器像多米诺骨牌般连锁崩溃，化作漫天光点。

沈泊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跪倒在地，七窍都有血丝渗出。

“泊溪！”宋朝嘶声喊道，双手撕裂虚空，数十道空间碎片如飞刃般斩向诅咒之神。

它甚至没有躲。

空间碎片斩在它身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然后像玻璃般碎裂。

诅咒之神低头看了看衣料上连痕迹都没留下的位置，似乎有些失望:“就这些？”

宋朝脸色煞白，还要再撕开裂缝，却发现自己指尖的空间之力像被冻结了——

不，不是冻结，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他低头一看，一丝黑气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手腕，正沿着血管向上蔓延。

“啊——！”他惨叫着甩动手臂，黑气却越缠越紧，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庄异金属化的身躯从侧面撞向诅咒之神，双臂环抱，想将它锁住。

十根金属手指死死嵌进那具身体，可诅咒之神纹丝不动，只是慢慢转过头，用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看着庄异。

“金属化？有意思。”它抬起手，漆黑的指甲轻轻划过庄异胸口，像切豆腐一样切开金属层，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庄异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双臂发力，金属表面爆出刺目的光纹:“苏言！”

苏言已经重新凝聚出长枪，枪尖裹着蓄力到极致的力量，从正面直刺诅咒之神心脏。

与此同时，慕子尧的冰刃从上方劈下，寒气在刃尖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巨刃，带着决绝的杀意。

三面夹击。

诅咒之神笑了。

它双臂一震，庄异的金属锁直接被崩碎，碎铁片四溅如暗器。

它单手抓住苏言的枪尖，也不见用力，精钢长枪便像麻花一样被拧断。

另一只手五指并拢，一掌拍在慕子尧的冰刃上，巨刃从中间断裂，慕子尧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砸进废墟里，扬起漫天尘土。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红离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脚下的金红色光纹明灭不定。

他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盯着那张露出陌生笑容的脸，盯着那具身体上曾经属于云祈安的一切痕迹——

那件被黑雾侵蚀的衣袍，那只垂在身侧的、曾经扯过他衣角的右手

红离的眼眶发红。

不是悲伤，是愤怒。

一种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的愤怒。

“你……”金红色光纹从他脚底猛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光柱冲天而起，将方圆百米的天空映成赤金色：

“找死！”

他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纯粹的、燃烧一切的怒火。

诅咒之神转身，看着这一拳，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认真。

它也出拳。

漆黑的拳头与金红色的拳头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两股力量碰撞的中心，空间直接塌陷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周围的一切都被那个黑洞吞噬。

一秒。

两秒。

黑洞轰然炸开，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整片废墟被掀了个底朝天。

苏言被气浪卷飞，庄异半跪在地上死死抓住地面才没被吹走，沈泊溪和宋朝被牛景轩拖到了身后，湮灭之力勉强挡住余波。

红离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几十米长的深沟，才堪堪停下。

他的右拳皮开肉绽，金红色的光纹黯淡了大半，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但是他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

诅咒之神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它看了看自己拳面上的裂痕——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然后抬头看向远处的红离，竖瞳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