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七盏灯17
“有意思。”它重复了这句话,语气却完全不同了,不再轻蔑,而是带着一丝审视:“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七盏灯?原来你也是!。”
它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你是哪一盏?”
红离从沟里爬起来,左臂撑着地面,浑身都在渗血。可他还是站起来了,像之前慕子尧那样,膝盖发抖,却执拗得像个疯子。
“你管我是哪一盏?”他抬起右手,拳面上的光纹重新亮起:“把云祈安还回来。”
诅咒之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看着一只蚂蚁对着大象嘶吼。
“还?”它缓步走向红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这副身体本就是我精心准备的容器!”
它走到红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出红离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已经不存在了。”
红离的心一动。
可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几乎与诅咒之神面对面,鼻尖快要撞上。
金红色的光在他眼中燃烧,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
“你放屁。”他说。
诅咒之神眼神一冷,黑色的气息如潮水般从他周身涌出,向红离压去。
那些黑气腐蚀一切,可红离站在黑雾中,金红色的光纹明明灭灭,像风中残烛,却怎么都不灭。
“你就这么想死?”诅咒之神的声音低沉,带着威胁。
红离没有回答。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的笑:
“你猜~”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诅咒之神的衣领。
黑气瞬间腐蚀他的手掌,皮肉发出焦糊的气味,可他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你不过是个住在他身体里的寄生虫。”金红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与黑气互相撕咬。
红离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诅咒之神能听见,一字一顿:“我会把你从他身体里——拽出来。”
诅咒之神的竖瞳猛地一缩。
在他看来面前一切都很弱。
可面前的人,有什么东西让它感到了一丝不安——不是他本身,而是他这股力量背后的某种东西。
七盏灯……守护?原来是守护啊……
诅咒之神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漆黑的力量在掌心凝聚。
“那你先死。”
它一掌拍下。
那一掌带着足以将一座山峦抹平的力量,黑气缠绕成旋涡。
红离的金红色光纹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层层碎裂。
慕子尧从废墟中冲了出来,冰刃破碎,他就用身体撞。
苏言拖着短枪,一瘸一拐地冲刺。
庄异浑身是血,金属化的身躯已经千疮百孔。
沈泊溪跪在地上,透支生命催动着最后几柄兵器虚影。
宋朝撕开空间裂缝,将红离身后的黑气吸走一部分。
牛景轩的湮灭之力全力爆发,试图抹消诅咒之神掌心的力量。
所有人,拼尽全力。
可那一掌,还是落了下来。
黑气淹没了红离。
金红色的光,灭了。
木偶眼睁睁看着那道光消失,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自己的嘶吼。
另外一边,慕子尧从废墟中爬出来,右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就用左手撑着冰刃,也一瘸一拐地往那个方向冲。
现在这个情景,云祈安明显不正常,只能和红离合作。
几乎在一瞬间慕子尧就做出判断。
脚下冰层碎裂,他跌倒了,又爬起来。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也不擦,就这么半忙地往前冲。
苏言和庄异几乎同时冲到了黑气边缘。
诡异的金属化身躯在黑气中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表面迅速爬满锈迹。
他咬着牙将手臂探入黑雾中心摸索,指尖在焦黑的地面上划过,碰到了一具躯体。
“找到了!”庄异一把抓住红离的后领,将他从黑气中拖了出来。
红离被拖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浑身都是血,金红色的光纹已经彻底熄灭,拳面上的纹路像碎裂的瓷器一样布满裂痕,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
他闭着眼睛,嘴唇发紫,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沈泊溪去探红离的鼻息。
“还活着……还活着,但是——”
但是和死了没多大区别。
诅咒之神站在几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一点波澜。
“蝼蚁。”它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它抬起右手,漆黑的力量重新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像一团凝固的黑暗,连光都无法从中逃逸。
“都去死吧。”
慕子尧撑着冰刃站起来,挡在所有人面前。
他只有左手还能动,冰刃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和诅咒之神掌心那团黑暗比起来,像一豆烛火面对海啸。
他没有退。
“慕子尧!”苏言在后面喊他。
慕子尧没有回头。
他盯着诅咒之神的脸——那张属于云祈安的脸,声音沙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说他已经不存在了,我不信。”
诅咒之神歪了歪头。
“你信不信,与我何干?”
手掌落下。
那一瞬间,慕子尧以为自己会死。
他甚至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到来。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直撞进了诅咒之神的胸膛,硬生生将那一掌撞偏了方向。
黑气擦着慕子尧的肩膀掠过,在地面上轰出一个数米深的巨坑,碎石飞溅如炮弹。
慕子尧被气浪掀翻在地,仰面摔进雪地里,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轮廓。
木偶。
木偶撞在诅咒之神身上,将后者撞退了三步。
诅咒之神稳住身形,看着面前这个东西,竖瞳微微收缩。
木偶的样子很不对。
可此刻站在诅咒之神面前的,是一个“拼凑”起来的木偶。
它的身体颜色深浅不一,关节处缠着粗糙的麻线,像仓促缝合的伤口。它的下半身也换了,两条腿长短不一,站姿微微倾斜,像一座快要倒塌的老房子。
最诡异的是它的胸腔。
那里被打开了一个洞,能看见内部空空荡荡。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走的。
木偶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它歪着头,暗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诅咒之神——不,确切地说,是盯着云祈安的脸。
它歪头的角度很大,大到接近九十度,木质的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某种关节错位的机械。
然后它开口了。
比以前更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把……云祈安……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