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傅,你只能看着朕(1)
开元四十三年冬,先帝崩于宣政殿,年六十五。
皇宫内外伏尸百万,皇三子鸩杀太子,反被皇次子剑贯胸腹而亡。
五日恶斗,皇子尽殁于宣政殿外。
太傅霍铮踹开冷宫大门时,年仅七岁的八皇子正蹲在雪地中嚼着霉饼。
唯一活着的稚子踉跄坐上龙椅。
至此,承建帝陆景恒登基。
……
承建十一年。
霍铮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霍铮这次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引导陆景恒成为明君。
第二,救下承建十一年的新科状元,保他成为名臣,一生无忧。
他来这个世界已经十二年了。
这也是他消极怠工的十二个年头。
上一个任务结束后,基础分6.0,被评分后,霍铮荣获2.4的评分。
这么下去,感觉这辈子都完不成任务了。
霍铮对生活直接失去了信心。
对于祖宗,一号只能哄,【主人,上次是意外,他们嫌你跟岁鹤归结束的太突然了,这次咱们好好完成任务,肯定不会再有这么低的分了。】
霍铮翻了个身,“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你知道我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吗?”
【主人别激动,为了任务,都是为了任务,小皇帝今天生辰,那可是你的乖乖学生,你能不去吗?】
“啊!”他吼了一声,终于坐了起来。
“一号,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的鬼话,你要敢骗我,你试试我的!”
一号机器心更凉了,【主人放心,上次纯属意外。】
霍铮开口,“进!”
侍女鱼贯而入,侍候他更衣。
霍铮瞧着一旁的侍从青竹,“陛下的生辰礼都准备好了吗?”
“主子,已经准备好了。”
他微微颔首,整了整袖口,快步朝外走去。
此时正是深冬,他身上裹着狐裘,一出了屋,他却还是觉着冷。
青竹忙递上手炉。
霍铮接过,打量了一眼,“倒是精致,从哪弄的?”
青竹答,“陛下担忧主子,特命人送来的。”
霍铮挑眉,“倒是个有良心的。”
青竹垂下了头,不敢再听。
¥
宫门口,霍铮刚下马车,秦公公就忙迎了上来。
“太傅,您可来了。”
霍铮将自己缩在狐裘里,一号真是够了,这身体一次比一次虚。
“发生了何事?”
秦公公道,“您送陛下的那幅画,被一个毛手毛脚的宫女给毁了,这会正……”
他欲言又止,但霍铮明白他的意思。
头有点大,不过是一幅画而已,何苦这么大动干戈。
还是小孩子心性。
“快,我要见陛下。”
“轿辇已经为您备好了。”
在一阵同僚羡慕的眼神里,霍铮上轿。
站在御书房外,能清楚的听到里面的怒吼声。
“你知道这幅画对朕意味着什么吗?”
“陛陛下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宫女的求饶声响起。
霍铮皱了皱眉,这属实不是明君所为。
他推开了门。
大殿内,跪了一地宫女太监,一个个抖如筛糠明显是怕极了。
“朕要将你剥皮抽筋!”陆景恒一脚踹翻了宫女,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暴戾,拿剑的手,高高举起。
眼瞅不对,霍铮慌忙开口,“陛下!”
听到声音,陆景恒僵在原地,刚才的狠戾,瞬间消散。
他手忙脚乱扔开了剑。
“太傅,你来了!”他声音柔了几分,甚至带了几分讨好。
霍铮的目光扫过殿内狼藉,他轻轻叹了口气,“还记得臣是怎么教陛下的吗?”
陆景恒垂下头,有些固执,“可她毁了太傅你送朕的第一幅画。”
“不过是随意临摹之作,不必放在心上,陛下要是喜欢,臣再为陛下画上一幅。”
他固执摇头,“不一样,这不一样。”
霍铮无奈,这明君之路,任重道远,这孩子,他从七岁教养到如今十八岁。
整整十一年,他这暴虐的性子,虽然在他的压制下,没有酿成大祸。
可到底还是无法成为仁君。
霍铮有时候怀疑一号发任务的时候,是闭着眼发的。
“陛下,能饶她一命吗?”霍铮定定看着他。
陆景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声音低哑,“一切都听太傅的。”
他永远无法拒绝霍铮,无论他说什么。
霍铮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和他一样高的少年帝王。
刚才还满是戾气的眼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像极了十一年前冷宫里那个攥着霉饼的孩子。
罢了,到底还小,再好好教养几年。
“都退下吧。”霍铮轻声道。
宫人们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
陆景恒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方才那个暴戾的君王不见了,又变回了在太傅面前总是无措的学生。
霍铮转身看他,“臣教陛下十一年,为的是让陛下明白,为君者当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过是一幅画,便让你失了分寸?”
陆景恒忽然抬头,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
“太傅,这世上唯有你不曾因朕年幼可欺而欺辱朕,朕不许你的任何东西被人毁掉!哪怕是一幅画。”
霍铮怔住了。
“太傅总是教朕要做明君,”陆景恒声音微颤,“可知朕每次克制怒火,都是因为怕太傅失望?”
霍铮皱眉,这少年天子,似乎比他想的还要重情义。
他轻轻咳了一声,“陛下的心意臣领了,但为君者,胸怀当在天下万民,而非纠结于一人一物。”
“陛下,你该做的是天下人的明君。”
陆景恒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只是那眼神依旧固执地落在霍铮身上。
霍铮知道一时难以彻底扭转,无奈道,“时辰不早了,生辰宴快开始了,陛下该更衣准备了。”
闻言陆景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被压下。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凑到霍铮面前,声音放得更轻,“那太傅会一直陪着朕吗?宴会上那些人……朕厌烦得很。”
这带着点委屈和依赖的语气,让霍铮恍惚又看到了那个还需要他牵着手才能走过长长宫道的小皇帝。
他心下一软,语气不由放缓,“臣自然会在,陛下是君,他们是臣,陛下只需保持威仪即可。”
“有太傅在,朕就安心了。”陆景恒脸上这才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那笑冲散了他眉宇间的阴鸷。
他顿了顿,又道,“那太傅陪朕一起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