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傅，你只能看着朕（2）
霍铮本想拒绝，这于礼不合。
毕竟他已经十八了。
但看着陆景恒那隐含期待的眼神，想到今日是他生辰，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臣，遵命。”
霍铮跟在他的身后，一同出了殿门。
他下意识朝着轿辇走去，却被陆景恒叫住。
“太傅同朕一起走路回紫宸殿。”
他皱了皱眉，“陛下，此处离寝宫可不近，大臣们都候着呢。”
陆景恒望了他许久，低低笑了，“太傅，朕都许久未曾同你同行了。”
霍铮眨了眨眼，确实。
约莫是少时受了不少委屈的缘故。
陆景恒时常梦魇，起来时，他时常疯癫。
拔剑便乱砍。
因此而亡的宫女太监，从他登基往后的三年，一千三百人。
太医说他，心中不安稳，若是信任之人陪着，能好上许多。
当时陆景恒相信的，也只有他一人。
于是他便从教少年天子帝王心术，成了教养少年天子。
往后五年，他晚上都会宿在宫中，旁人以为他宿在紫宸殿的偏殿，其实不然。
陆景恒的寝宫中的软榻，便是他歇息了五年的地方。
少年天子总是会在梦中惊醒，然后红着眼圈，靠在他躺着的软榻边，蜷缩着身子。
霍铮睡得浅，他总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于是，不论多晚，都会起身安抚他重新上榻，轻声给他念为君之道，直至他安稳睡去。
直至三年前。
晚上霍铮又察觉到陆景恒蜷在软榻边。
他本想起身安抚，却见他红着脸，表情不对劲。
他以为出事了，便连夜召了太医。
梦Y。
寻常男子早便来了，陆景恒迟迟不来，为此太医没少看诊，如今也算长大了。
再加上那阵子，陆景恒已经不再梦魇。
霍铮给他寻了教他通晓人事的宫女后，便离了宫，直至今日，再未在宫中留宿过。
在他心中，二人除了是师徒外，陆景恒在他的心里，更是一个应该谦让教养，不怎么懂事的晚辈。
陆景恒瞧着他的侧脸，眸色转暗。
“太傅，你在想什么？”
为何不看朕？
为何朕就站在你身边，你却依旧在走神？
霍铮回神，勾唇笑笑，“在想之前的旧事。”
他似随意开口问道，“什么趣事？是太傅少时的事吗？朕能知道吗？”
霍铮闷笑两声，“在想有些人梦魇后，偷偷抱着臣的胳膊，哭的我外袍都湿了。”
陆景恒耳尖微微泛红，忙转移话题，“近日太傅府中有何趣事？你那表妹可还好？”
霍铮挑了挑眉，“陛下，这三日你已经问了臣那表妹不下二十次了。”
他轻咳两声，“朕这是担心太傅，朕自小在宫中长大，妄想一步登天的女子见得多了，朕是怕太傅吃亏。”
霍铮摇摇头，“这点陛下可以放心，臣还没糊涂到那种程度，再说，臣那表妹是个良善之人。”
陆景恒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太傅对她倒是上心。”
霍铮笑笑，“她一个女子，独自上京不容易。”
陆景恒脸色变了又变，步伐加快，直接甩开他去了。
霍铮眨了眨眼，一脸懵，不知自己怎么又惹到这个变脸极快的少年天子了。
秦公公不远不近地跟着，却又保证自己听不到二人的谈话。
这会主子一走，他步伐也快了不少。
路过霍铮时，他特意停下，道，“太傅莫要多想。”
他点了点头。
秦公公忙追上主子的步伐。
他算是看清楚了，霍太傅是一点都得罪不起。
之前霍太傅要收弟子，也是个半大的孩子，虽说他是个太监，却也识字，念过书。
那孩子，极有天分，想要成人定有一番作为。
可陛下不允，不许他收弟子。
这一来二去，俩人便生起了闷气。
霍太傅那边倒是没什么。
可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可就惨了。
好在二人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弟子最后霍太傅没收。
陛下又别扭了几日，二人便和好如初了。
但他们这些伺候的，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那几日，御前伺候的死了不少，若不是他机敏，他这脑袋也早就搬了家了。
霍铮怕冷，一晃一晃走得慢。
眼瞅前头就到紫宸殿了。
坐着龙辇，已经换了身龙袍的陆景恒出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架空着的轿辇。
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陆景恒远远看着霍铮，他一头白发落在白狐裘上，更衬得冷清，满身风姿。
十一年了。
霍铮如今也二十有八了，可同俩人初见至今，他好似没有丝毫改变。
还是那般。
引人注目。
陆景恒的心，跳的厉害。
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一见到霍铮，便是如此。
陆景恒的视线贪婪的落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今日生辰宴一散，他怕是又要出宫去，再见他便是明日了。
陆景恒也不懂为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霍铮原是没那么懂规矩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少时他不懂事。
霍铮还打过他的手心，同外头的先生一样。
莫名，他觉得手心有些发烫，他紧紧握住。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忽然变得规矩了。
张口闭口便是不合规矩，君臣有别。
他总觉得，二人之间生疏了，虽然他依旧出现在他面前。
同少时一样，用着能让他发颤的嗓音，唤他陛下。
“陛下——”
陆景恒呼吸微促，死死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他。
“怎么了，太傅。”他尾音拖的很长。
霍铮笑道，“臣想说，待会千万不要生气，那些老臣，也都是为陛下着想。”
一听这话，他便知道没好事。
那群老东西怕死，知道他听霍铮的话，便总让他来劝慰。
而他呆呆的每次都会被那几个老东西诓住。
陆景恒勾唇，“朕可以允了太傅，可朕有个要求。”
“陛下但说无妨。”霍铮仰头看他，眼神清明。
陆景恒低头凑近，在还有半尺的时候，他硬生生的止住。
他知道，如今的霍铮，最讲规矩。
他眼神如锁链般锁住了他。
“朕想吃太傅做的长寿面，不知太傅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