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傅，你只能看着朕（5）
不过瞬间。
陆景恒吃了个干净，甚至连一口汤都没有留下。
“太傅手艺依旧，还是之前那个味道。”
霍铮微微颔首，脸色平淡，“这是自然。”
他偷偷瞧了一眼陆景恒的脸色，发现他并无异色，松了一口气。
似无意开口道，“臣有一事不明，陛下为何对选秀之事，如此抵触？”
陆景恒眯了眯眼，便知他还不死心。
不，跟他没有关系。
他早知道，他的太傅于世俗人伦上淡泊得很。
成家立业，传宗接代，太傅从未放在心里。
是那些老狐狸，撺掇了他来做这说客。
实在是可恶。
面对他，陆景恒有的是耐心。
他开口道，“太傅，朕小时候被冷宫之人和宫女欺辱的事你是知晓的，朕不喜女子。”
这霍铮确实知道。
冷宫萧条，在里面待的时间长了人就会不怎么正常。
那里头少部分是先帝的妃嫔，她们被先帝打入冷宫后，怀恨在心。
陆景恒虽然也在冷宫，不被先帝待见，可他身上流的到底是先帝的血。
那些妃嫔，就拼了命的折磨他，包括将人扔进蛇窟也是她们想出来的主意。
想起当年旧事，霍铮心头有些发紧。
那样的境遇，陆景恒能长成如今这般，已属不易。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师长般的劝导。
“陛下，臣曾教过您，人不可久困于过往泥潭，既已走出来，当向前看。”
“难不成陛下还真想一辈子孤家寡人？梦魇可以治好，臣相信这也可以。”
“太傅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陆景恒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截断了他的话。
霍铮以为他仍是心结难解，温声劝慰，“臣是说可慢慢尝试，徐徐图之，臣会始终在陛下身边……”
“在身边？”陆景恒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得案几轻响。
他脸色难看，眼底翻涌着霍铮看不懂的痛楚与怒意，“太傅所谓的在身边，便是亲手将朕推去旁人榻上？朕难道是专为繁衍而生的牲口？”
霍铮一怔，全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激烈反应。
世间男子，听闻娶妻纳妾，纵有烦扰，也多是欣喜，为何陛下？
他急忙解释，“臣并非此意，臣是劝陛下循序渐进……”
“太傅！”
陆景恒厉声打断，目光如炬，直直盯在他脸上。
“那朕问你，你为何不娶？”
又回到了原点。
霍铮顿感头疼，“陛下与臣，如何能一样？”
“何处不一样？”陆景恒步步紧逼。
霍铮无奈，“微臣孑然一身，有无子嗣，无人在意。”
“陛下乃一国之君，社稷所系，皇嗣关乎国本，怎能相同？”
当然不一样了！
他就是个任务者，等陆景恒能独当一面当个明君，完成任务的时候就要走了。
况且他根本就不喜欢女子。
娶了就是害了人家。
他活着的时候，人家姑娘要守活寡，死了要守死寡。
他倒是爽了，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那是要天打雷劈，遭大霉的。
陆景恒紧盯着他。
他的眼里尽是霍铮看不懂的情绪，只觉得像是燃起了火，有些灼人。
他一字一句道，“朕此生，只想同心爱之人在一起，旁人朕瞧都不会瞧上一眼！此事太傅也不必再说，朕不会改变任何想法。”
心爱之人啊！
霍铮陷入了沉思。
心里生出几分赞赏，在这三宫六院视为寻常的时代，陆景恒竟有这般心思，倒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可以理解，不错，有他的风范。
霍铮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好，这话日后臣不会再说了。”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只是不知陛下心里可已经有了心爱之人？”
陆景恒身形陡然僵住，目光落在霍铮脸上，久久未移，眼神复杂深沉。
直到他觉得奇怪开口，“陛下在看什么？可是臣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他哑着嗓子开口，有些狼狈的别开了头，“没有心爱的……女子。”
也不可能有。
最后一句话他是说在心里的，霍铮听不见。
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有也没事，说不准以后就会有了。”
他未曾多想，只当是少年人情窦未开。
陆景恒僵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在何处。
恰在此时，秦公公领着宫人奉上晚膳，悄无声息地布好菜。
陆景恒火急火燎转身，“朕还有几章奏折要看。”
说完他走了，就跟后面有什么在追他一样。
霍铮摇摇头，只觉得是孩子青春期到了没多问，没多说，就当不知道。
里间的陆景恒虽然在看奏折，可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整整两刻钟他一页都没有翻。
陆景恒一直偷摸在听外面的动静。
他没有办法平淡的看着霍铮，因为他早就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哪怕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都会让他悸动不已。
陆景恒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用完膳霍铮站起身，这宫里的御厨手艺一绝，当皇帝吃的可真好。
一号瞧出了他的满足，开口问，【主人，既然你想当皇帝，那要不下一个任务我让你当一下？】
霍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甚至一秒钟时间都没有用到。
陆景恒当皇帝的的时候，霍铮是在旁边瞧着的。
他真没觉得当皇帝有什么好，成天看不完的奏折，还有应付不完的大臣。
“好了一号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我不需要，婉拒了。”
【那好吧。】
时候也不早了，霍铮起身朝着里间走去，“陛下，臣该出宫了。”
陆景恒当场在原地，“都这么晚了，太傅便留在宫中。”
他的语气莫名有些缱绻，带着点期待。
霍铮笑着摇了摇头，“臣多谢陛下好意，只是这实在不合规矩。”
陆景恒脸色沉了沉。规矩，又是规矩！
他有时真恨极了他这份恪守规矩的克制。
若是没规矩些，就算是以下犯上，他心里也是愿意的。
“太傅一定要走吗？”他的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霍铮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说。
总不能说，因为他以前经常留宿在宫里，外头已经传了风言风语。
霍铮笑容不变，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此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景恒知道他这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出宫。
虽然不愿，但是他知道若是现在不答应或争辩，霍铮能一直站在这里跟他耗着。
他倒是没什么，霍铮身子弱，不能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