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傅,你只能看着朕(6)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陆景恒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他望着眼前的人,终是轻叹一声。
“既然太傅执意回去,朕便准了,只是夜深露重,务必当心。”
他嘴里全是担忧的叮嘱,霍铮听得熟悉,并未觉察那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他如常躬身行礼,“谢陛下关怀,臣告退。”
“准。”陆景恒吐出这一个字,目光却如同实质,紧紧缠绕着那离去的身影。
直至大殿门再次关上,他脸上强装的平淡才骤然裂开。
他的指尖深深掐入手心,他却浑然不觉痛楚。
他又一次看着他离开。
就像很多年前,在冷宫那个漏风的破院子里,他眼睁睁看着那个馊了的馒头被太监一脚踢入井中。
而他除了蜷紧身子忍受饥饿和寒冷,什么也做不了。
但如今不同了。
陆景恒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狰狞的偏执。
这万里江山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何况一个霍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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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霍铮就是这么觉得的。
宫中确实好,有专人伺候。
但那处处要讲规矩,不然有人头落地的风险。
他屏退左右,直接躺到了床榻上。
一号觉得没眼看,霍铮也就在外边装的正经,这一回来,就又成了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主人,你就真的没感觉,陛下稍微有一点不对劲?】
霍铮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你说的不对劲指的又是什么?”
一号沉默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也说不清楚,但就是感觉他怪怪的。】
霍铮没放在心上,伸了一个懒腰甩掉了鞋。
“一号你就是想太多了,他本就是个暴君,能正常便怪了。”
听了他的话,一号认真地想了。
【主人,你说的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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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
秦公公的头垂得很低,他只恨自己不能挖个洞钻进去。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听这些事,但是每次他都要被迫站在一旁,想走走不了。
怕惹恼了陛下。
陆景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怒喝更令人心悸,“太傅可回府了?”
暗卫恭恭敬敬应道,“回禀陛下,太傅已于一刻前回府。”
陆景恒的眸子陡然变得幽深,“太傅回府时,可见过什么人?”
“未曾见过,回府后便直奔卧房,不多会所有的侍从都出来了,屋内便只剩下太傅一人。”
陆景恒松一口气。
他还以为霍铮非闹着要回去是见他那个表妹。
“给朕盯紧。”陆景恒的指节轻轻敲着御案,一声声,敲在人心上,“他见了谁,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朕都要知道。”
“遵命。”
陆景恒的目光扫向一旁噤若寒蝉的秦公公。
“刚才太傅用过的碗筷可留下了?”
秦公公头垂得更低,声音发紧,“回陛下,都都收着呢……”
“拿来。”
秦公公几乎是踉跄着退出去,很快,他捧着一套再普通不过的白玉碗筷回来了,动作小心翼翼。
“是。”秦公公答应得很快,心里却怕的厉害。
陆景恒看着面前摆放整齐的碗筷,心颤动得厉害。
若是方才知道他用晚膳后会离开,他怎么都不会过来看什么破奏折。
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亲眼看着他如何将食物咀嚼后咽下。
他的双颊忽的红了。
“退下。”
秦公公秦公公如蒙大赦,退得飞快,殿门被轻轻合上。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抚过碗沿,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不足道的余温。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试图从冰冷的玉器间捕捉那一丝早已消散的气息。
明明没什么味道,可他却还是觉得,霍铮就在身旁。
不够。
远远不够。
心底的巨兽疯狂叫嚣,渴求着更多一点的慰藉。
他猛地拿起那双筷子,将一端含入唇间。
温凉的玉石触感之下,他仿佛能描绘出那人唇齿碰过的痕迹。
舌尖细细地舔舐每一寸,想象着与他气息交融,不分彼此。
喉结剧烈地滚动,一阵战栗掠过脊柱,他苍白的脸上骤然涌上病态的红潮。
呼吸随之变得粗重而滚烫,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如同困兽的呜咽。
殿外,秦公公垂首而立,面红耳赤,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自己立刻双耳失聪。
他让宫女太监站在远处,确保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可他要在这候着,时刻等陛下吩咐。
陛下还真是孟浪
竟然对太傅有了这样的心思。
也难怪不愿意娶妻。
只是不知若是太傅知晓了会做何反应。
皇帝不急,太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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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得很快,一眨眼又到了该起床的时候。
对霍铮来说,这是他一天内最难熬的时候。
天还未亮,就要起床梳洗,随后坐着马车上早朝。
遭不住,根本就遭不住。
可偏偏他不去还不行。
陛下确实是宠信他,待他也极好。
只要他告假,陛下没有不答应的。
他确实是舒服,可朝中同僚却遭了殃。
一次他只不过三日没有上早朝,便有四个同僚被斩首。
霍铮有时候真的很担心,若是自己不在,朝堂中早晚会被陆景恒杀的无人可用。
这孩子还得教育。
为了同僚的安危,霍铮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直至站在金銮殿上,他依旧半阖着眼,凭借着身体的本能维持着站姿,神魂早已游离天外。
陆景恒的视线从未离开过他,纵使下方有老臣在慷慨陈词,也未能引开他片刻的专注。
直到那句“退朝”响起,霍铮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随即他听到了那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太傅,”陆景恒已起身,定定看着他,“随朕来。”
对于这一幕朝堂上下早已见怪不怪,总觉得陛下对霍太傅不论多好,都在情理之中。
书房内,熏香袅袅。
陆景恒伏案批阅奏章,朱笔挥洒。
下首,霍铮端坐着,头却一点一点,最终彻底陷入宁静的睡梦中,呼吸清浅。
陆景恒停了笔,抬起头。
陆景恒的眼神深处,翻涌着无法见光的占有和痴迷。
他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