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太傅,你只能看着朕(20)
陆景恒高站在玉阶之上,明黄龙袍领口微敞,上面的红痕格外显眼,尤其是那一圈被手攥出来的痕迹,在白玉般的颈上,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众人神色各异。
陆景恒开口,嗓音像是浸在糖里。
“诸位爱卿还没看够吗?”
他伸手指尖缓缓抚过那道痕迹,像是在回忆什么。
大臣们面如土色。
工部侍郎猛地站起身,“你身为陛下,逼迫臣子,不知羞耻!你就不该……”
秦公公使了个眼色,侍卫上前眼疾手快的堵住了他的嘴。
他“呜呜呜”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陆景恒脸色变冷,“拉下杖一百。”
这就是要他的命。
“是。”
陆景恒开口,“太傅说让朕饶了你们,朕允了,这次便算了,若是再提大婚二字。”
他冷笑,“朕便让诸位试试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的声音扬起,“朕的私事也配让你们用祖宗礼法来压?”
说着他道,“在朕改变主意之前,滚!”
率先起来的是郑首辅,他匆匆行礼后退下。
其余人见状,也忙跟上。
刑部尚书凑上前来,“好好的一个人就在这么没了。”
郑首辅冷静道,“此事莫要再提,若是没有霍太傅,今日你我可能便要死在这御书房前了,若是他能引陛下成为明君。”
他长叹一口气,“便睁只眼闭一只眼。”说完他匆匆走了。
刑部尚书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老古板现在硬是答应下来了,这样显得还在想对策的他很呆啊!
¥
床榻上,所有一切都是明黄。
霍铮躺在上头,睁眼瞧着房梁,整个人还未回神,还在贤者时代。
一号絮絮叨叨开口:【很好主人,继续努力,只要稳住陆景恒,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只要主人完成任务,什么时候都可以。】
陆景恒唇角勾起,眸子亮的惊人,上榻躺在了他的身旁,将头埋在了他的脖颈处。
“太傅可知朕想这一日想了多久?”
他随意应了一声,敷衍的意味很明显。
可陆景恒此时就跟听不见一样,尾音痴缠。
“太傅,朕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朕怎么觉着这会像是在梦中一样?”
霍铮淡笑,掐了一把他的脸,“疼吗?”
“疼。”他呆愣愣的,完全没了外头时威胁人的那小模样。
“疼就对了,若是在梦中,是不会疼的。”
陆景恒蜷缩着身子,将自己整个人藏进了他的怀中。
“我爱你。”
“嗯。”他轻声答应。
陆景恒不依抬起头,咬了他的下巴一下,当然没太用劲,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说我爱你!”
“我说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说爱我?”他嘴唇嘟起,瞧着竟有些可爱。
“爱你。”
“你讨厌!”他气呼呼的把自己藏了起来。
霍铮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陆景恒变脸的速度,真的很快,他都有些自愧不如。
¥
三年后,冬。
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
霍铮没骨头似的靠在摇椅上,歪头看着正追孩子的陆景恒。
“陆慕!你赶紧给朕回来!待会天就黑了,非冻出个好歹不行!”
五岁的孩子,正是人憎狗嫌的时候。
陆慕虽然个子不高,但小腿却倒腾得快得不行,遛着陆景恒玩。
“爹!父皇又欺负我!你今晚上不要让他上床榻了!跟我睡!”
童言无忌。
这话一出,边上站的秦公公和几个嬷嬷不约而同的垂下了头,想笑又不敢出声。
“你怎么这么讨厌?”陆景恒抓起雪,朝着他扔了过去。
陆慕做了个鬼脸,转身跑远了。
霍铮摇摇头,有些无奈,“一号,这就是你说的想走就能走?”
一号艰难道,【主人,你一走他就杀人这事我是真没想到,人反正也就活这么久你就陪着吧!】
陆景恒不愿再搭理陆慕,只让人跟着,他笑着转身,却瞬间愣住。
只见霍铮裹着狐裘,斜倚在摇椅上,白发如新雪般垂落肩头,与漫天飞絮几乎融为一体。
碎雪落在他的眉间,却不见他拂去。
只懒懒地合着眼,任由摇椅轻晃。
陆景恒微微勾唇,不论过去多久,他都瞧不厌帝师。
他缓步朝他走去,忽然身后响起了欢脱的女声。
“嫂子哥!”
是霍燕,初听陆景恒是欢喜的,现在只想跑。
霍燕忙堵住了他的去路,晃了晃手上的宣纸,“嫂子哥,铸剑的生意虽然黄了,但这个生意绝对可以!胭脂最近很火的!”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陆景恒的视线同含着笑的霍铮对上。
他心痒的厉害,“说这次要多少。”
霍燕眼珠子一转,踌躇开口,“上次亏了嫂子哥你千两金,这次我少要点,就五百两金如何?”
陆景恒恨铁不成钢看了她一眼,“再给你千两金,三个月内别入宫来烦我。”
“是!”霍燕转头就跑,“我现在就消失。”
陆景恒掌心贴到霍铮的肩膀上,一下一下轻按着。
“陆慕实在是太皮了!我这次要训他你可不能再拦着!”
霍铮一脸惬意,“你跟五岁的孩子计较什么?再说,我们将他捡来的时候怎么说的?定会好好待他。”
“你当年训我的时候怎不这么说?”他不悦,手上动作却没停。
“我头一次训你是你十岁杀人时,那翰林院修撰可没做错什么,不该训?”
陆景恒哼了一声,“陆慕铮这名字多好听,你非要叫陆慕,都是名字的错。”
霍铮哽住,“回头他登基了,陛下的名字陆慕铮那像话吗?”
“如何不像话?”陆景恒垂头,“今夜我要你两个时辰。”
再抬眼,已是数十年后。
同一座凉亭,同一把摇椅。
两个白发苍苍的身影偎在一起。
“阿铮我爱你。”
“我也爱你。”
陆景恒愣住,喜极而泣,“我等这句话等了七十年。”
两只生满老年斑的手仍交叠在摇椅上,积雪覆了满身。
分不清哪是落雪,哪是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