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师傅,求您疼我(4)
月老笑了两声,不语。
笑话,霍铮可是神,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不敢瞎应,不敢瞎应。
隋九霄淡淡应了一声,虽没看他,可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住。
“我依旧没有姻缘线吗?”
“……”
月老表情微妙,他真服了这一个个的,隋九霄之前口口声声说的不在乎姻缘线,还说什么没有更好,他才不喜欢一眼望到头的东西,也不想因为一根破线去和旁人在一起。
如今这又算什么?
“太子,你的姻缘线还是没生出来。”
隋九霄双眸紧闭,深深吸了一口气。
“姻缘线若是不系在一起,二人便不会在一起吗?”
月老眼眸亮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应当是知道了什么瓜,例如太子瞧上的人姻缘线已经同旁人捆绑。
他沉思一会道,“太子,倒也可以在一起,但姻缘乃天注定,若强制在一起到最后也只会成为怨侣,而且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会和姻缘线捆绑在一起的人在一起。”
“天注定?”隋九霄这话说的格外轻,他仰头看天,仙界上头有一层泛着金边的白云,那上头是神界,只是人界可以靠修炼飞升到仙界,可仙不同。
仙和神之间的鸿沟不是修为,而是血脉。
仙界有通往神界的阶梯,但千亿年间没有一个仙能走上去。
血脉无法跨越,他们会在站上第一道阶梯的时候灰飞烟灭。
飞蛾或许可以扑火,但神不是仙可以触及的,哪怕一丝一毫都不可。
“你说天注定,可这天地万物都是神所创造的,你说这姻缘是神定下的吗?”
月老沉思一会,由衷道,“太子,下仙倒是觉得神应当不会管这种琐事,他们应当不会在意这些事。”
有一句他没说,若这些是神定下的,那霍铮便不会问他了,虽不知隋九霄为何会忽然好奇这个,但他到底是仙界太子,月老有私心为他解惑。
月老道,“话虽如此,但太子你本就没有姻缘线,便没有捆绑一说,这便不算强求……平常的规矩自然也没用。”
隋九霄摩挲了一下手指,“你说神是否有姻缘线?”
若是有,霍铮的姻缘线又跟何人系在一起?
只要想到他同旁人的姻缘线系在一起,日后还会和那人成婚,隋九霄便妒忌的快要发疯。
他指缝处伸出几缕黑雾,却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月老沉思一会,“小仙觉着没有,上神不喜被管束,但也说不准,小仙也没去过神界。”
隋九霄刚暖起来的心再次坠入冰窟。
“退下。”
隋九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了,吓得月老一个哆嗦,生怕魔王烧了他的红线。
“是。”他忙走开,只是觉着有些无语,这一天天的净被这师徒俩折磨,要不说他俩能成为师徒。
隋九霄脊背挺直,双手虚按在膝前,眼神始终落在神宫紧闭的门上。
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里面,可那人不想见他。
隋九霄眼圈忽的有些红。
在下界的日子好似也不错。
师傅不是师傅,他可日日见到他,如今他成了神体,不知泡出的茶如何?
想来应当是极好的。
隋九霄想着,鼻尖忽的有些发酸。
少时他不懂事,只知最喜霍铮,从见他第一面便喜欢。
那时他只以为自己是贪图美色,美仙是整个仙界最美的神仙,可他瞧着却不及霍铮一根手指头。
那时他不想给美人留下坏印象,所以在他面前总是乖巧懂事,端茶送水。
直至他太殷切,天帝起了让他拜霍铮为师的心思。
隋九霄当时年岁小什么都不懂,只觉着真好,成了大美人的徒弟后便可日日看见他了。
直至天帝说出那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日后你如何待我便要如何待上神。
那时隋九霄还小,但恍惚间觉着不对,他不想要爹!
他想和大美人跟天帝和天后一样。
当时他便很排斥叫师父这个称呼,所以隋九霄暗戳戳将师父改成了师傅。
他才不要什么父。
待他日后长大了他要娶师傅,让师傅也做他的天后。
若是有机会,隋九霄现在是真的想回去将自己拍死。
简直可恶!
拜师,拜师,拜出事来了。
人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仙也一样。
¥
春,夏,秋,冬。
霍铮端着手中茶盏转头望向从天而降的雪。
这雪落下几次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霍铮顿了顿,转头看向仙侍,“天帝还不来瞧瞧?”
仙侍恭敬道,“天帝说跪下不死,让他跪,早就……”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按照原话说出,“看他不顺眼了,上神不必理会。”
“……”
霍铮对天帝是服不能再服了。
自己生的搞得跟仇人一样了。
他淡淡问,“多少年了?”
“回上神,太子在外面已经跪了八百八十八年了。”
倒是个好数。
霍铮缓缓站起身,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踪影,下一刻他出现在了神宫门外,而他前头跪着身姿挺拔的隋九霄。
霍铮目光落在隋九霄肩头的雪上,眼神沉了沉。
他闭了闭眼,轻叹一口气,随即泄露了一点自己的气息。
隋九霄思有所感,身子瞬间僵直,他爬着转身,在视线触及他的衣摆时他眼圈瞬间红了。
八百多年间,他从未像现在一样无措。
“师傅。”
也许是许久未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哑。
霍铮并未应声,只远远看着他。
“师傅,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红着眼,托着膝盖朝他面前爬去,他始终不敢抬头看他的眼。
可他的眼却已经将霍铮的衣摆舐舔了无数次。
“师傅。”他的速度很慢,像是怕遭他厌弃,膝盖每一次落下都是一次试探。
霍铮未动,眼神淡淡看着他,直至那只手颤抖着触及他的衣摆。
在即将碰到的瞬间,隋九霄收回了手,他弯腰将额头抵到了他的锦靴上,泪快从眼眶中流出的时候,他眨了眨眼憋了回去。
不可以弄脏他。
“师傅,别不见我,我……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