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掐死我,让我死在你手里(29)
房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这不对。
廖思齐性子欢脱,多数时候都是未见其人,便闻其声,可今日,却许久不见他接话。
霍铮皱眉,察觉到了不对,抬头看去,瞬间,他对上了一双阴鸷的眼。
“陛下?”他惊讶开口,同陆九渊对上视线,眼里尽是疑惑。
后者则站在陆子衿的身后,不停的冲他比划,意思很明显,陛下疯了,小心些,莫惹恼了他。
陆子衿讥讽一笑,不知他是在笑霍铮,还是在笑自己。
“齐王待不义侯还真是好,朕不过是见他一面罢了,你害怕朕欺负了他,当真有趣。”
霍铮目光平静,随即起身,恭恭敬敬行礼,“臣参见陛下。”
虽然当年陆子衿曾说过,他见他时不必跪拜,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变化太快,霍铮便当忘了当年旧事,只待他日和齐儿回凉州。
他本就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争斗,还是凉州那种无所事事的生活,更适合他。
“齐儿。”陆子衿冷笑,随即一步步走近,直至在他身前站定,居高临下,“齐王待他可真不一般。”
他眼眸如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瞧不清其中情绪。
霍铮未避开,迎上他的目光,瞧着没有丝毫恐惧的意思。
“陛下,他是英雄之子。”
陆子衿面无表情看着他,“你们都说,先帝乃千古难遇的仁君,明君,朕是他的儿子。”
霍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道,“陛下,如今你是陛下,身后,身旁站满了人,齐儿不同,他祖母也在去凉州的路上去了,他只有臣。”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有些忐忑,怕陆子衿如当年一般发疯,虽说他如今已经渐渐褪去了暴君的名头。
霍铮视线一寸寸从他脸上扫过,他从始至终表情平淡,看上去并没有准备杀人的意思。
他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看来和陆九渊说的一样,陆子衿如今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暴君做派了。
甚好,甚好。
“……”
陆九渊视线落在陆子衿背在背后的手上,他攥得很紧,清晰可见他手腕处的青筋,他都怕他将手心给掐出血。
他视线一转,再和霍铮对上,面无表情好似是接受了一切,其实是没招了。
别说,不愧是霍铮教出来的人,此时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方才廖思齐的模样,这不怕陛下的调调都一模一样。
思及此,陆九渊瞬间紧张了起来。
他能看出来,陆子衿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他会更气。
陆九渊倒是不担心霍铮,因为就算陆子衿将自己气炸了,也不会伤害霍铮,廖思齐便不一定了。
“那你的意思是,朕的身边若是空无一人,你便会如此待着?”陆子衿这话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陆九渊没想到,他竟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由后退了一步,伸手捏住了自己的脖颈。
霍铮看着他,淡淡道,“不会。”
“你是为了保住摄政王才这么说的?”陆子衿看着他,眸中甚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霍铮可以骗他,但他没有。
“不是,陛下和……齐儿是不同的。”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陆子衿声音发哑,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力道之大,给霍铮一种他被人当成沙包拎起来的感觉。
他这身子,果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陛下想如何?”霍铮并未挣脱,反而依旧神色自若看着他,没有丝毫惧意。
陆子衿的手在微微发抖,摄政王曾同他说,只要他当一个明君,霍铮便会回来。
这八年间,他硬是强压住了嗜血的欲望,任由那些讨厌的杂碎蹦跶。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陆九渊跟他说霍铮马上便要回来了时,他有多欢喜。
他甚至让人将他这八年来的功绩一一写了下来,就为了让霍铮瞧瞧,他做到了。
他甚至还……
又找来了那几个嬷嬷,要来了一堆好东西,为了让霍铮用。
他说他不喜。
可陆子衿在八年前曾问过嬷嬷。
就算有那香,喜和不喜的反应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像霍铮这种人。
神色淡淡,好似那平静的湖水一般,激不起一点涟漪。
可后头陆子衿顿悟,霍铮是喜欢的,只是嘴太硬了,太硬了!
他将他推开,狠话说尽,可身体的反应,他永远无法控制。
霍铮就算不喜欢他,也喜欢他的身子。
之前见到以色侍人的时候,他只觉得可笑,若真的有爱,又怎会那般卑微。
可如今轮到陆子衿了,他倒十分庆幸有那么多之前的人为他开路,让他学到了那么多的花招。
霍铮回来前他都想好了,如何和他这样那样。
就算真的像民间传的那些童谣一样,让他成为爬不上高椅的……
他也不在意。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中间,出了一个廖思齐这样讨人厌的人。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让霍铮另眼相待,就只因他有个好爹?
早知如此,他还当什么皇帝,投胎到廖家好了。
“你这般待他,是因他是廖家的二郎,还是因为他是廖思齐?”
“……”
霍铮沉默了,并未接话。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他开始照顾廖思齐确实是因为他是廖家的二郎,是廖远的儿子。
可在凉州的相处中,他发现廖思齐性子单纯,而且努力,是少见的好孩子。
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他对他好,早不是因为他是廖远的孩子了。
而是因为,他值得。
有时候,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陆子衿明白了他的意思,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缓缓松开了霍铮。
“朕还痴心妄想,觉得朕若是成了明君,一心一意的待你,你这石头般的心也早晚会被我捂热。”
“但齐王,朕万万没想到,你压根不是那冰冷的石头,只是只待他一人好而已。”
“朕以为是朕不好,是朕不配,原来不是,是齐王你的眼里从来都容不下别人!就算朕是天子!”
陆子衿嗤笑一声,“既如此,朕便杀了他好了,看到时,齐王你的眼里能不能有朕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