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开始修炼功法
夜深，半山腰的风裹着松脂味钻进窗缝，呜呜地响。
叶长生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发呆。
丹院是一定要再进去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食堂那些灵兽菜再怎么吃，灵气含量也就那么回事。
跟丹院料房里堆成山的药材废料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炼气二层到三层的门槛不低，光靠啃灵鸡腿喝灵米粥，他怕是吃到明年也突破不了。
但丹院把他禁足了。
“证明自己不是一头牛”。
这话他到现在都没想出怎么反驳。
叶长生翻了个身，眉头皱着，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忽然，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咕噜。
又饿了。
不是嘴馋，是真饿。
今天在食堂吃了四盘菜四个馒头两碗粥，搁在正常人身上早该撑得走不动路了，但他不到两个时辰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灵脉种的吸收效率太高，灵气一进丹田就被苍灵根吞得渣都不剩，身体里的养分也跟着被榨干。
但问题是，他的胃就这么大。
往生丹重塑的肉身虽然能用，到底不是正常生长的身体，脏腑功能远不如常人。
胃口是大了，可容量有限，吃到一定量就塞不下了，再硬塞就是往外吐。
这就像用一个破了口的碗去接瀑布。
水是够的，碗装不下。
叶长生的手指在肚皮上敲了两下，忽然坐了起来。
容量不够，那就提升容量。
不对，不是提升容量。
是提升消化速度。
如果他能让丹田周围的经脉运转得更快。
灵气吸收得更快，那食物在胃里停留的时间就更短，消化就更快，他就能吃得更多。
这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事，得靠功法。
叶长生翻身下床，披上外袍，推门出去。
月色清寒，石板路上落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裹紧衣袍，顺着小路往北走。
云渺宗的藏经阁在外门和内门的交界处，一座三层的石楼，孤零零矗在山腰的一块平台上。
楼体用整块青石砌成，棱角分明，没有飞檐翘角那些花哨的装饰。
看着厚重朴素，跟一块方方正正的磨刀石似的。
楼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守阁的弟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靠在门柱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谁啊？大半夜的——”
他看清叶长生的脸，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两遍。
“外门的？”
叶长生亮出令牌。
守阁弟子接过来翻了翻，神色淡了下来。
“外门弟子只能进第一层。”他把令牌递回去，侧身让开了路，语气不冷不热。
“一次最多借两部功法，十日内归还。别碰架子上的红签功法，那些是内门专属的。”
叶长生点了点头，跨进了藏经阁的大门。
一层大堂不算大，四面墙靠满了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码着竹简和玉简，少说也有几百部。
每部功法的签子上写着名字和品阶，一眼扫过去。
凡阶下品、凡阶中品、凡阶上品。
偶尔能看到几部地阶下品的，签子上多了一道红纹，格外显眼。
但数量少得可怜，十部里头难挑出一部来。
修仙界的功法品阶，从低到高分为凡、地、天、灵、道、仙六个等级。
每个等级内又分上中下三品。
凡阶功法是最低一档，连入门功法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给初入修行的弟子打打底子用的。
威力平平，效率一般，放在外头的散修坊市里几块灵石就能买到一部。
地阶功法才算勉强入了门，但在藏经阁第一层里也就零星几部，还都插着红签，内门专属，看都不让看。
叶长生沿着木架慢慢走了一圈，随手抽出几部翻了翻。
《聚元吐纳诀》，凡阶下品，最基础的呼吸吐纳功法，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据签子上的备注。
“适合无灵根凡人强身健体”。
叶长生把它插了回去。
《玄水诀》，凡阶上品，水属性攻击功法。他不是水灵根，用不了。
《烈火掌》，凡阶中品，火属性功法。同样用不了。
一路翻下去，不是属性不对就是效果太弱，要么就是跟他的需求完全不搭边。
叶长生越翻越失望，心里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头渐渐凉了下来。
第一层的功法，果然都是糊弄人的。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外门弟子只能进第一层，这是规矩，他总不能为了找本好功法就翻墙上二楼。
那后果可比在丹院吃草严重多了。
叶长生耐着性子，从第一排架子翻到最后一排，从左边翻到右边，连角落里落灰的竹简都没放过。
就在他准备认命、随便挑两部凑合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最里面那排架子的最底层。
那里塞着一卷竹简，位置刁钻，夹在两部厚实的玉简之间，不蹲下来根本看不见。
竹简的签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叶长生蹲下身，把竹简抽了出来，吹掉上面的灰，翻到签子。
《百脉通明诀》，凡阶上品。
他挑了挑眉。
签子上的备注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小字：“此功法可调节体内经脉流速，短时间内加速某一区域的灵气运转，获得瞬时爆发。然效果有限，持续时间极短，实战价值不高，不推荐修炼。”
“不推荐修炼”五个字被人用朱笔圈了起来，旁边还画了个叉。
叶长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调节体内经脉流速，加速某一区域的灵气运转。
这不就是他要找的东西吗？
别人觉得这功法实战价值不高，那是因为他们用它来打架。
短时间爆发一下就没了，谁用谁亏。
但叶长生不需要打架。
他需要的是让丹田周围的经脉转得更快，把吃进去的灵气以最快的速度消化吸收。
只要消化速度跟上了，他的胃就能腾出空间，就能吃得更多，吃得更多就意味着灵气摄入量更大。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叶长生把《百脉通明诀》夹在腋下，又把之前留着的《流云步》理了理。
两部功法，一部提升消化效率，一部提升移动速度。
前者是根本，后者是跑路用的。
他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外门弟子，炼气二层的修为，在云渺宗里排在最底层。
万一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打不过总得跑得掉。
叶长生抱着两卷竹简走出藏经阁，守阁弟子登了个记，打了个哈欠，继续靠在门柱上睡觉。
回到小木屋，叶长生点上油灯，把两卷竹简铺在桌上。
先看《百脉通明诀》
。
竹简上的字迹工整，功法内容不算复杂。
核心原理是通过特定的运气法门，将体内灵气集中导引至某一处经脉交汇点。
人为加速该区域的灵气流转，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灵气高速运转的“涡眼“。
涡眼持续的时间取决于修士自身的灵气总量和经脉韧性。
以叶长生目前炼气二层的修为，大概能维持一刻钟左右。
一刻钟足够了。
叶长生闭上眼，按照竹简上描述的法门，尝试将丹田附近的灵气集中导引。
第一次尝试，灵气走岔了，从丹田跑到了左肾的位置，疼得他龇牙咧嘴。
第二次，灵气倒是集中到了丹田，但流速提不上去，像堵在管子里的水，憋得慌。
第三次，流速上来了，但控制不住，灵气在丹田里乱窜，差点把他刚稳固的境界冲散。
叶长生深吸一口气，重新来过。
他的悟性不算顶尖，但胜在一个字——耐。
死过一回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一遍，两遍，五遍，十遍……
不知道是第多少遍的时候，叶长生忽然感觉到了。
丹田深处，灵气的流速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那团灵气漩涡像是被人拨快了转速的陀螺，嗡嗡嗡地旋转起来，带动周围的经脉一起加速运转。
涡眼成了。
虽然只维持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散了，但确实成了。
叶长生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翻开第二卷竹简。
《流云步》
这部功法比《百脉通明诀》简单得多，核心就是把灵气灌注到双腿的经脉中，通过灵气爆发获得短距离的高速移动。
原理粗暴，技巧不多，唯一的诀窍在于灵气分配的比例。
注入太多会伤经脉，注入太少则速度提不上去。
叶长生在屋子里练了几趟。
第一趟，灌入的灵气太猛，一步蹿出去撞在了墙上，额头磕了个包。
第二趟，灵气少了点，速度倒是快了，但刹不住，从门口滑到了院子里，差点一头栽进井里。
第三趟终于找到了感觉，三步之内能加速，五步之内能刹住。
虽然姿势还有点狼狈，但好歹不会再撞墙了。
就这样，叶长生在那间小木屋里折腾了一整夜。
《百脉通明诀》从完全不会到能勉强维持半盏茶的涡眼。
《流云步》从撞墙到基本能控制方向和速度。
进度不算快，但对一个修行不到三天的人来说，已经很离谱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叶长生收了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经过一夜的功法运转，丹田里的灵气运行效率确实提升了不少。
那种饭后灵气淤堵在胃腑、半天消化不掉的感觉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畅的流动感，像是堵住的水管被通开。
胃口，也确实变好。
不是能吃更多的那种好，而是消化更快。
同样的食物量，以前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消化的，现在大概一个时辰就够。
吃得一样多，但消化时间缩短了一半。
这意味着他可以多吃一顿。
叶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水缸前。
水缸里还剩小半缸昨天打的水，他弯腰捧起一捧洗了把脸，水凉丝丝的，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低头看向水缸里的倒影。
然后愣住了。
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一张脸。
皱纹又浅了。
鬓角的白发明显少了一大片，黑发从发根往下蔓延，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头顶。
脸上的皮肤紧致了不少，眼角和嘴角的纹路虽然还在，但不再是那种深陷的沟壑，
而是像正常老年人该有的痕迹。
他看着水缸里的倒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七十出头。
下颌的轮廓重新变得分明，眉骨的线条硬朗了起来。
一双眼睛不再浑浊，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锐气。
叶长生盯着水里的自己，手指慢慢停在了眉心的位置。
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二十三岁那年，他刚穿越过来不到三年。
还没被世事磨去棱角，整个人带着一股初来乍到的锐气和不服输的劲头。
那时候周沐亦第一次见他，说了一句话。
“你的眉眼生得真好看。”
叶长生的手指僵在了眉心。
记忆像生了锈的闸门，被这张逐渐年轻的脸猛地撞开了一道缝。
他想起了那碗汤药。
想起了她笑盈盈地端到他面前，说：“喝了这个，对你身体好。”
想起了她的手指。
白皙纤长的手指，搭在碗沿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那双手后来做了什么？
剥离他的仙髓。
抽空他的根骨。
把他从一个天赋异禀的修仙苗子，变成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
叶长生的指节缓缓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水缸里的倒影微微晃动，那张越来越年轻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