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苏长老名号也不好使
月上中天,半山腰的风冷了下来。
叶长生盘膝坐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百脉通明诀》的运转法门已经渐渐熟练,丹田周围的涡眼维持的时间越来越长。
灵气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一个周天都比上一个更加通畅。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
外门半山腰的这片区域到了夜里几乎没有人走动,大部分弟子要么在屋里修炼,要么早早歇下了。
叶长生特意选了这个时辰在院中打坐,图的就是一个清净。
然而清静没持续多久。
石板路的尽头传来脚步声,夹着压低了的笑骂声。
“你他娘的出老千,三把通杀,谁信?”
“我冤枉啊,你自己手臭怨谁?”
“行了行了,别吵了,俸禄全输光了,这个月喝西北风吧。”
三个人影从巷道拐角处晃了出来,歪歪扭扭地走在月光下。
打头的是个矮胖弟子,圆脸,小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赖皮的笑。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外袍,腰带松松垮垮系了个结。
一看就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赌完出来的。
后面跟着两个人,一高一瘦,高的那个面皮白净,细眉细眼,像个账房先生。
瘦的那个尖嘴猴腮,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
三个人都是外门弟子,修为不高。
矮胖的和尖嘴的都是炼气三层,白净的那个炼气二层。
打头的矮胖弟子叫石宽,说是炼气三层,但他入门早,底子扎实,实际战力接近炼气五层。
在外门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个横着走的小角色。
“这个月完了。”石宽摸了摸空荡荡的腰袋,脸上的赖皮笑变成了肉疼的苦相。
“二十枚灵石,一个晚上输了个精光,回去吃土吧。”
“谁让你非要加注。”尖嘴猴腮的瘦子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
“最后那把你要是不跟,还能剩五枚呢。”
“你说得倒轻巧,你不也输光了?”石宽翻了个白眼。
三个人吵吵嚷嚷地从巷道里穿过,路过叶长生住的那间小木屋门口时,尖嘴的瘦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哎,你们看。”他抬手一指院子里。
月光下,一个老头盘膝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闭目打坐,周身灵气若有若无地流转。
石宽歪头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谁啊?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坐着?”
白净的那个凑过来瞅了两眼,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吃草的老头吗?就是前几天跑去丹院啃药渣子的那位,整个外门都传遍了!”
“吃草的?”石宽的眉毛挑了起来,重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叶长生。
“就是那个被人叫丹院那头牛的?”
“没错没错,就是他。听说在食堂也是一绝,一顿饭吃了四盘灵兽菜,用手抓着吃的,外号‘大胃袋’。”
“这么猛?”石宽咧了咧嘴,语气里带着三分看热闹的促狭。
尖嘴瘦子忽然眼珠一转,凑到石宽耳边压低了声音。
“石哥,你说这人都疯成这样了,留着俸禄还有什么用?他那份这个月的灵石,八成还没花呢。”
石宽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净的弟子也反应过来,压着声音说:“而且我听说,掌门亲口下令,禁止苏长老帮助此人。就是说,他现在是没人管的。”
“没人管?”石宽摸了摸下巴,脸上的苦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量猎物的精明。
三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推开了院门。
叶长生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睁开了眼。
三个人大摇大摆走进院子,月光照着三张陌生的面孔,带着一股酒后赌输了钱的烦躁和不安分。
叶长生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
炼气三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
领头那个矮胖的灵气波动最强,虽然名义上是三层,但灵气厚度明显超出了三层该有的水准,体内隐隐有四五层的底蕴。
不好惹。
“什么事?”叶长生开口,声音平静。
石宽叉着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叶……叶什么来着?”
“叶长生。”
“对对对,叶长生。”石宽拍了拍手,语气亲热得跟老熟人似的。
“老叶啊,兄弟几个手头紧,想跟你借点灵石周转周转。你这个月的俸禄应该还没花吧?借出来用用,回头还你。”
叶长生看着他那张堆满笑的圆脸,没有接话。
借?
三个赌光了俸禄的人,大半夜跑到一个独居老头的院子里借钱,这话骗鬼都没鬼信。
“没有。”叶长生说。
“花完了。”
石宽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老叶,你看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大家都是外门兄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还是笑嘻嘻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把俸禄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你一个才来几天的新人,犯不着为了几块灵石跟兄弟们闹不愉快。”
叶长生坐在地上,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石宽。
“我劝你掂量掂量。”他的语气不紧不慢。
“我是苏长老带进宗门的人,动我之前,想好后果。”
他赌的是苏梦瑶的名头。
在云渺宗,苏梦瑶三个字就是一道护身符。
甭管长老还是弟子,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去招惹宗门长老。
但石宽听完这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乐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两人,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然后齐齐笑了出来。
“苏长老?”石宽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
“老叶,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掌门亲口下的令,苏长老不得给你任何帮助,宗门上下谁不知道?你现在就是个没人罩的外门杂役,搬出苏长老的名号唬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