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看人用膳
顾清棠站在门口。青草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她的视线停在叶长生脸上，足足看了三息。
那张脸平整了太多。昨天的枯槁老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中年面容。眼底的浑浊散去，透着一股摄人的精光。
“你昨晚，到底吃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叶长生靠在门框上，随手拍了拍灰袍的下摆。他嘴角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年纪大了，睡眠浅。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气色自然就跟着上来了。”
顾清棠眼帘微垂，冷冷看他。半个字都不信。
这世上绝没有睡一觉就能返老还童的道理。不过她很清楚分寸。叶长生身上的秘密极多，追问下去没有任何好处。她今天来，本也不是为了探究他的底细。
顾清棠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阁主那边已经开始安排了。后续的丹药渠道和分账细节，这几天就会拟定成契。”
叶长生点点头。顾晚舟办事，他放心。那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绝不会在蝇头小利上做手脚。
顾清棠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一件事。黑市那边传出风声了。”
叶长生眉头微挑。
“昨晚一个神秘老修连赢几场赌丹局，最后被魏执事亲自送出门。这消息已经顺着黑市的暗线，传遍了云山城的几个大圈子。”顾清棠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算是半只脚踩进这城里的丹药场了。”
叶长生摸了摸下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魏执事那老狐狸亲自送客，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也是一种捧杀。
“阁主让我提醒你，最近少出门，尽量低调。盯着你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
“明白。”叶长生答应得很痛快。他现在刚刚突破练气六层，最需要的就是稳固境界，根本没打算出去惹事。
顾清棠见他听进去了，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叶长生叫住她。
顾清棠回头。
“帮我弄点东西。”叶长生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二品灵兽骨，要火筋兽的脊骨。再来三株暖脉草，五斤火纹米。”
顾清棠眉头微皱。她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几样东西的药理。
火筋兽骨性烈，暖脉草偏温，火纹米则是蕴含火属性灵气的粗粮。
“你要炼什么丹？”她有些疑惑，“这几样东西配在一起，药性太杂，成丹率极低。”
叶长生笑了。
“谁说我要炼丹？”
顾清棠愣住。
“我要做饭。”叶长生语气极其自然。
半个时辰后。
顾清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眼前的荒唐画面。
一口黑铁大锅架在火炉上。底下烧着灵炭。叶长生挽起袖子，手里拎着一把木锅铲，正神情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东西。火筋兽骨被他用巧劲敲碎，骨髓的油脂已经完全渗入米粒。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黑红交杂的肉骨粥在沸水中翻滚，颜色极其诡异，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顾清棠觉得他疯了。
拿二品灵兽骨和珍贵灵草煮粥，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若是被那些正统丹师看到，绝对会跳起来骂娘。
但很快，她的想法就变了。
随着叶长生的搅动，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从锅里飘了出来。
这种香气与丹药的清香截然不同。它带着明显的血肉暖意，极其霸道，直往人的鼻子里钻。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顾清棠体内的灵力甚至都跟着微微跳动了一下。
叶长生盯着锅里的粥，眼神极其明亮。
这是改良版的火筋兽骨粥。
昨夜他靠着四品火丹和大量灵气强行冲上练气六层。境界是上去了，但肉身的负担却大得惊人。他的五脏六腑里积压着一股极强的虚火，稍有不慎就会反噬经脉。
继续嗑丹药绝对不行。丹药的灵气太狂暴，他现在的身板承受不住。
必须用灵膳。用温和的血肉精华，一点点抚平体内的躁动。
“成了。”
叶长生收起锅铲，随手拿过一个海碗，直接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
刚出锅的肉粥滚烫无比。叶长生连吹都没吹，端起碗就往下咽。
温热的粥液顺着喉咙滚落。入腹的瞬间，一股浑厚的暖流轰然散开。这股力量极度柔和，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将他体内那些乱窜的虚火一点点包裹、压制。
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
叶长生长长吐出一口热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舒服。
极度的舒服。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眼睛亮得吓人。这条路走对了。灵膳和丹药配合，才是他现在最完美的修炼方式。
顾清棠坐在旁边，将他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
她清楚地察觉到，叶长生吃下那碗粥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狂躁气息居然真的平复了下去。一锅乱炖的肉粥，竟然能比专门温养经脉的丹药还有效。
叶长生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他随手拿过一个干净的空碗，盛了半碗，推到顾清棠面前。
“尝尝？”
顾清棠垂眸看着那碗黑红色的黏稠物，眉头紧锁。
她心里充满了戒备。这东西的卖相实在太差，活像是一锅毒药。
但那股浓郁的血肉香气却在不断勾引着她的嗅觉。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点，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顾清棠的动作停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腥气，也没有灵草的苦涩。极度鲜美的肉香伴随着精纯的温和灵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让她连日来奔波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真有用。
而且效果好得离谱。
叶长生看着她微微舒展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怎么样？我没煮自己吧？”
顾清棠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咽下嘴里的肉粥，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叶长生。
“难吃。”
语气冷淡，极其笃定。
叶长生挑了挑眉，伸手就要去端那个碗。
“难吃就别勉强。我自己干了。”
下一瞬。
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了碗沿上。顾清棠动作极快，一把将碗拖回自己面前。她连看都没看叶长生，拿起勺子，直接指向那口黑铁大锅。
“再来一碗。”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两人隔着石桌对视。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小院里回荡，带着毫无掩饰的戏谑。
顾清棠耳根微微发热。她别过头，避开叶长生的视线，冷着脸强行解释。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东西的药效。百草阁需要评估价值。”
叶长生心里啧啧两声。这女人的嘴，简直比那只四品火丹的外壳还要硬。
他也没去戳穿她，拿起勺子，干脆利落地给她盛得满满当当。
“吃。敞开吃。今天管够。”
小院里的气氛难得松弛下来。
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药膳香气。
可就在顾清棠刚咽下第二口粥的时候，院子外面的青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极重，毫不掩饰，直奔这座小院而来。
叶长生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顾清棠也放下了手里的勺子，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这脚步声的节奏，绝不是百草阁那些懂规矩的伙计。
来人停在了小院紧闭的木门外。
“砰砰砰！”
沉闷的砸门声响起，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