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脱胎换骨
叶长生关严小院的门闩。夜风被挡在门外。
他快步走进里屋,没点灯,只凭着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将袖中那只黑木盒掏了出来。
这盒子沉甸甸的。黑市魏执事送的赠品。
打开盒盖。五枚大小不一、颜色灰败的废丹滚落在一块破布上。
叶长生目光扫过这堆破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堆灵气散尽、药理全乱的垃圾。但在他这双眼睛和左手的灵种面前,这玩意儿就是命。魏执事那老狐狸算盘打得精,拿一堆他们眼里没救的死丹来卖人情,却不知道自己送出去了什么。
他先挑出那三颗最普通的废丹。
这三颗表面龟裂,气息浑浊。
叶长生掌心覆上去。
心念微动。左臂经脉中蛰伏的灵种瞬间苏醒。
一丝丝精纯的灵气抽丝剥茧般渗入废丹内部。
掌心传来熟悉的灼热感。
融化。
压缩。
提纯。
整个过程熟练得不带一丝凝滞。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指缝间逸散的浑浊杂气彻底消散。
他移开手掌。
原本坑洼不平的废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颗圆润饱满的二品养气丹,以及一颗带着淡淡丹纹的三品下阶回灵丹。
药香瞬间在昏暗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叶长生深吸了一口药香,随手将这三颗丹药拨到一边。开胃菜做完了,接下来才是正餐。
他的视线落在盒角那颗暗灰色的火丹上。
个头极小,表面覆着一层死灰色的硬壳。
毫无生气。
可当叶长生的手指刚碰到那层灰壳,左臂里的灵芽猛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极度渴望的意念顺着经脉直冲脑海。
叶长生压下心头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体内灵力,将左手完全贴了上去。
这一次,灵种的吞噬不再温和。
磅礴的吸力直接穿透那层阴寒的死壳,扎进最深处的丹芯。
“咔嚓。”
极轻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火丹表面的灰败之气开始剥落。
就像一块烧硬的煤壳被猛烈的炭火从内部生生顶开。
一片片死灰色的碎屑掉落在桌面。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其狂暴的热浪。
轰。
暗红色的光芒刺破灰壳,照亮了叶长生的脸。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拔高。连角落铜炉里的香灰都被这股热浪卷得飞扬起来。
叶长生死死盯着掌心。
那一层死壳已经完全退去。
躺在他手里的,是一颗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火纹的丹药。
狂躁的火属性灵力在丹芯里横冲直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四品。
绝对的四品。
而且根本不是那种用来温养经脉的普通四品下阶货色,这是偏火脉冲击类的上等猛药。
叶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攥紧拳头,把那颗火丹死死握在手里。
“这云山城,还真是个发财的好地方。”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在黑夜里透着几分难以抑制的痛快。
别人眼里的破烂,到了他手里,全是登天的梯子。
夜色越来越深。
叶长生没有一丝睡意。
他盘腿坐在榻上,将那颗四品火丹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玉瓶里。这玩意儿药力太猛,他现在的身板就算有灵种护着,直接吞下去也得被烧穿肠胃。得留着,等经脉再拓宽些,或者配上极寒的灵药中和再用。
至于桌上那两颗二品养气丹和一颗三品回灵丹,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抓起来塞进嘴里。
顺着喉咙滚落。
丹药入腹的瞬间,庞大的灵气轰然炸开。
这几颗丹药经过灵种提纯,毫无杂质,药力比市面上卖的崭新丹药还要霸道三分。
一股股精纯的灵气如同奔腾的江水,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叶长生紧闭双眼,双手结印。
左臂的灵芽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吞噬着那些溢出经脉的狂暴灵气。
随着吞噬,灵芽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丝丝青绿色的脉络顺着左肩,隐隐向胸口的方向蔓延。
热。
极度的闷热。
叶长生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密的爆鸣。
他整个人被架在火炉上反复蒸煮。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气。
痛楚伴随着力量的攀升,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死过一次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疼。他怕的是没有资格疼。
他疯狂运转着功法,将那些灵气死死压进丹田。
练气五层的壁垒在这股庞大药力的冲击下,开始剧烈摇晃。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夜色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户纸,打在叶长生的侧脸上。
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一抹摄人的精光在眼底闪过,随即迅速收敛。
“呼——”
一口浑浊的灰气被他缓缓吐出。
气流吹得桌上的灰屑四下飞散。
叶长生低下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到极点的力量。
练气六层。
成了。
靠着大量丹药和灵芽硬生生堆起来的底子,他的境界稳固得可怕,直接跨过了初期的虚弱,稳稳停在了练气六层的中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节碰撞的声音如同炒豆子般清脆连绵。充满力量的躯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走到屋角的铜盆前。
盆里的水面平静无波。
叶长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水面的倒影上。
水里映出的人脸,让他自己都愣了半息。
原本那张满布沟壑、枯槁如老树皮的脸,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深深的皱纹被强大的生机抚平了大半。眼角的褶皱淡了,干瘪的脸颊重新挂上了皮肉。
满头如杂草般的白发中,甚至生出了几缕刺眼的黑丝。
若是不看那身破旧的灰袍,单看这五官轮廓,他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
哪里还有半点那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叟模样。
叶长生盯着水面。
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名字。
周沐亦。
那个高高在上,夺走他仙髓,毁掉他一生的女人。
那个如今在灵神宗被万人追捧,高不可攀的金丹圣女。
三十多年的屈辱,三十多年的苟延残喘,三十多年的老迈等死。
全拜她所赐。
叶长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变得硬朗的下颌。
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而且活得越来越好。
“你拿走的东西,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他看着水里的自己,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那语气里的阴寒,连这清晨的空气都压不住。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荒山破庙里等死的老头了。这条断掉的修仙路,他硬生生靠着命,重新踩上来了。
“笃笃笃。”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打断了屋里的死寂。
叶长生收回视线,眼底的阴冷瞬间散去,重新换上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模样。
他转身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顾清棠。
她今天换了一身青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显得干练且清冷。
顾清棠原本是来打探消息的。
昨夜叶长生在黑市出尽风头,魏执事那老狐狸又亲自送客。她心里一直不踏实,生怕这老东西被黑市下了什么连环套,今天一早就赶过来看看情况。
“你昨夜……”
顾清棠刚开口,声音就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落在叶长生脸上。
瞳孔微微一缩。
随后,整个人僵在原地,足足两息没有说话。
眼前的叶长生,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袍,站姿依旧带着几分散漫。
但那张脸,变了。
昨天在赌丹局里,他还是一副老气横秋、满面风霜的枯瘦模样。
可现在。
皱纹平了。目光亮了。连那股垂暮的死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中年修士的凌厉与沉稳。
顾清棠的目光从他的发丝扫到下颌,又从下颌扫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只是过了一夜。
这老东西,竟然又年轻了。
而且年轻得这么离谱。
“你……”顾清棠张了张嘴,平时极其利索的口齿,此刻竟然有些卡壳。
叶长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罕见的失态模样,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怎么?”他语气随意,带着几分调侃,“顾大小姐大清早跑来,就是为了盯着我看?”
顾清棠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眼神重新变得清冷,但语气里的戒备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到底吃了什么妖药?”
叶长生笑了笑。
“昨晚睡得好,气色自然就好了。”
顾清棠冷冷地看着他。
半个字都不信。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她很清楚,这人身上的秘密,比云山城外那片迷雾还要深。
“让我进去。”顾清棠收回视线,淡淡开口,“百草阁那边,有新消息。”
叶长生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
“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院。
叶长生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顾清棠跟在后面,看着那个比昨日宽阔了许多的背影,眼皮又没忍住跳了一下。
这绝不是什么驻颜丹能做到的效果。
这人,正在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