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黑市争端
三日后的清晨。
云山城南面。
这里平时少有散修踏足。
一片破败的旧楼隐藏在淡淡的雾气中。
仔细看去。
这雾气透着一股隐晦的灵风。
显然是被人布下了遮掩气机的阵法。
黑市的私局就在这里举行。
楼外站着几个黑衣修士。
个个气息沉稳。
最差也是练气后期的修为。
叶长生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袍。
脸上戴着一副隔绝神识的暗木面具。
他走在前面。
顾清棠一袭青裙。
紧紧跟在他身侧。
两人刚走到旧楼入口。
两名黑衣修士立刻伸手拦住了去路。
目光格外冷硬。
“阁下可以进。”
“这位姑娘还请移步偏厅等候。”
其中一人嗓音沙哑地开口。
顾清棠眉头蹙起。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
刚准备亮出百草阁的身份玉牌。
叶长生却抬起手。
轻轻拦住了她。
他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透着一贯的平静。
“在这等我。”
叶长生声音沙哑地交代了一句。
顾清棠抿了抿嘴唇。
她看着眼前这栋阵法环绕的旧楼。
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这地方水太深了。
百草阁的招牌在这里未必管用。
万一叶长生在里面出了事。
她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冲进去捞人。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可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能转身走向一旁的偏厅。
叶长生独自迈步走进旧楼。
穿过一道昏暗的长廊。
他被引路人带到了二层。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浓郁的药香夹杂着淡淡的熏香气扑面而来。
正厅极其宽敞。
四周挂着明亮的夜明珠。
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木长桌。
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这帮人气息各异。
有人穿着华贵的锦袍。
面容白净。
目光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气。
这显然是外城来的大药商。
还有几个须发斑白的老者。
身上透着常年炼丹熏出来的火气。
一看就是云山城里资历颇深的老牌丹修。
至于剩下的几个。
虽然不修丹道。
但个个气势极其沉稳。
眼神锐利。
十有八九是背后站着大势力的狠角色。
叶长生刚一进门。
一道瘦削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哎呀。”
“叶老弟可是让魏某好等。”
魏执事满脸和气的笑容。
步伐极快地迎到叶长生面前。
他这声招呼打得极其熟络。
顺势拉着叶长生的袖子。
直接将他往长桌正前方的一个空位上领。
“诸位。”
魏执事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抬举。
“这位就是近日在云山城风头正盛的那位叶师傅。”
“小丹会上一眼断丹。”
“咱们黑市的赌局里也是连克数关。”
“如今更是被百草阁奉为座上宾。”
“魏某今日特意请叶老弟过来坐个正席。”
“大家也算认识认识。”
魏执事这番话说得极其响亮。
大厅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声音瞬间消失。
十几道目光。
齐刷刷地落在叶长生身上。
这些目光中交织着好奇、打量与毫不掩饰的审视。
叶长生被盯得不以为然。
他大大方方地在那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坐下。
背靠着椅背。
整个人显得异常松弛。
众人不动声色地放开神识。
稍微探查了一下叶长生的底细。
这一探。
不少人眼底立刻闪过一丝轻视。
遮息面具虽然能挡住面容。
但瞒不住真正的修为底子。
练气中段。
顶多不过五六层的样子。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练气后期。
甚至有隐隐摸到筑基门槛的老怪物。
一个这种修为的小老头。
就算眼力毒一点。
能看出几枚丹药的真伪。
在这场真正拼底蕴和实力的私局里。
又能有几分分量。
“原来只是个练气期的散修。”
坐在左侧的一个锦袍中年人冷笑一声。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连正眼都没再看叶长生一眼。
旁边的几个老丹修也是微微靠回椅背。
脸上的戒备之色显然淡了不少。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叶长生却完全没把这些眼神放在眼里。
他目光看似平静。
实际上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面前那张紫木长桌。
这桌上的东西可真不少。
盛酒的壶是上等的寒玉打磨而成。
碟子里装着的是能补充灵力的赤灵果。
连旁边用来净手的清水里。
都飘着两片凝神静气的冰心叶。
他心里立刻开始盘算。
这玉壶如果顺走。
至少能换三块中品灵石。
赤灵果带回去碾碎了。
配上自己的废丹。
绝对能搞出一锅大补的灵膳。
他此刻脑子里完全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只有怎么把这趟出场费吃够本的精打细算。
魏执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眼角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咳嗽了一声。
打破了有些沉闷的寂静。
“既然人都到齐了。”
“咱们也就别耽误时间了。”
“老规矩。”
“这第一轮。”
“不赌丹。”
“只鉴药。”
魏执事拍了拍手。
两名黑衣侍女立刻端着长长的木盘走上前来。
木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个青玉色的盒子。
玉盒表面都贴着微弱的封灵符。
防止药气外泄。
“这十五个盒子里。”
“装的都是从各地收来的稀罕灵药。”
魏执事站在桌前。
语气不紧不慢地介绍规则。
“规矩很简单。”
“猜年份。”
“断药性。”
“估出一个行价。”
“谁给出的答案最准。”
“这些灵草里面。”
“当轮的头彩就归谁。”
话音刚落。
侍女立刻将玉盒上的封灵符一一揭下。
盖子打开的瞬间。
一股极为庞杂的灵药气息瞬间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众人精神一振。
立刻纷纷探头看去。
这绝对是个考验眼力、经验和底蕴的硬活。
十五株灵药。
有红如烈火的灵芝。
有干枯如树皮的枯藤。
甚至还有长满尖刺的怪异花朵。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些东西里绝对夹杂着假货。
甚至还有被手段伪装过年份的残次品。
周围的丹修和药商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有人甚至拿出一根银针。
小心翼翼地凑近玉盒。
试图验看药性。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每个人都在飞快地在心里盘算。
生怕自己看走了眼。
丢了面子事小。
输了底蕴事大。
叶长生依旧坐在太师椅上。
他连身子都没往前探。
仿佛对这些灵药完全提不起兴趣。
可实际上。
他搁在膝盖上的左手。
已经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
掌心里的那颗异变灵种微微一跳。
一股极为细微。
连筑基期修士都难以察觉的波动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直接覆盖了长桌上的十五个玉盒。
叶长生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紧。
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光。
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也不需要用神识去探查。
他左手传来的感应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这十五株灵药的底细。
已经在他脑海中扒得一干二净。
第三盒那个长得像百年血参的。
内部经脉完全枯死。
药性早就流失干净了。
纯是个空壳子。
用来骗人的假货。
他心里冷笑一声。
目光瞬间移到第九盒的一株干巴老草上。
这东西外表看着极其普通。
内部却被一股极强的寒气强行压住了药力。
年份至少过了一百五十年。
纯正的极品货色。
叶长生稳稳地靠在太师椅上。
他将所有的信息快速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
接着慢慢端起身旁的一杯灵茶。
轻轻抿了一口。
任由大厅里的其他人还在互相试探和争论。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魏执事敲了敲桌子。
示意众人给出答案。
长桌旁的人纷纷报出自己的判断。
有人看对了一两株。
有人更是直接被假货蒙了眼。
场面一度显得有些焦灼。
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叶长生身上时。
他终于放下茶杯。
缓缓坐直了身子。
“三号。”
叶长生沙哑的嗓音在大厅里响起。
“是空壳假参。”
“七号。”
“年份用药水催熟了二十年。”
“九号。”
“寒气压底。”
“一百五十年份。”
“底价至少五百下品灵石。”
叶长生语速极快。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一口气报出了七个玉盒的底细。
每一个答案都说得斩钉截铁。
大厅里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锦袍中年人。
此刻嘴巴微张。
盯着桌上的玉盒。
眼底满是错愕。
那几个老牌丹修更是猛地站起身。
扑到用来测试药性的灵盘前。
经过极其繁琐的验证后。
他们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额头上冷汗直冒。
全对。
丝毫不差。
叶长生给出的判断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甚至连年份被催熟多少年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那些轻视的目光。
此刻彻底变成了震惊与忌惮。
这哪里是练气期散修。
这眼力简直就是怪物。
魏执事愣了一瞬。
随即脸上再次爆发出极其热切的笑容。
他重重地拍掌叫好。
亲手将作为彩头的那株寒压老草拿起。
恭恭敬敬地递到叶长生面前。
“叶老弟果然名不虚传。”
“这第一轮。”
“非你莫属了。”
叶长生没有任何客气。
他伸手接过那株价值极高的寒压老草。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直接往袖子里一揣。
动作极其熟练自然。
仿佛只是在自家院子里拔了一棵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