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独他一人风中凌乱
黑市深处的长廊里,两旁的油灯摇曳着幽暗的光。
叶长生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宽阔的兜帽阴影下。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黑市内堂的入口。
两名负责守卫的彪形大汉立刻上前一步,手里长刀交叉,挡住了去路。
左边的守卫上下打量了叶长生一眼,语气生硬。
“站住,黑市内堂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右边的守卫跟着附和,眼神警惕。
“想做买卖去外头的大厅,这里不接待散客,赶紧走。”
叶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从袖口中摸出一块暗金色的令牌,两指夹着,在两名守卫眼前随意地晃了晃。
前一秒还满脸横肉的守卫,看清令牌上的特殊纹路后,脸色瞬间煞白。
左边那人像触电般把长刀收回,腰猛地弯了下去,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大……大人息怒!小人们瞎了狗眼,没认出贵客!”
右边的守卫更是直接退到墙边,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缝里,伸手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请的姿势。
“您里边请!直接往里走,魏执事的庭院就在最深处,绝没人敢拦您!”
叶长生收起令牌,一言不发地穿过层层审查的关卡。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魏执事的专属庭院。
院子里布置得颇为雅致,假山流水,灵植环绕。
魏执事正躺在一张铺着软皮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个精致的紫砂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听到院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魏执事头也没抬,只是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
“今天不看单子了,把东西放偏房,明天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叶长生已经走到了庭院中央,他随手掀开头上的兜帽,接着解开领口的扣子,将那件厚重的黑色风衣直接脱了下来,搭在一旁的石凳上。
魏执事听到动静不对,有些不悦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手里的紫砂壶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他大腿上。
魏执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从摇椅上弹了起来。
他顾不上拍打腿上的水渍,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觉得肯定是自己最近熬夜看账本看出了幻觉。
可是再睁眼,眼前的人还是没变。
魏执事咽了口唾沫,指着叶长生,手指头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你哪位啊?”
叶长生看着他这副见鬼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怎么,魏执事这就不认识我了?”
这声音一出,魏执事脑子里嗡的一声。
声音是对的,语气是对的,那种不紧不慢却让人有压迫感的态度也是对的。
可是这人不对啊!
魏执事大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围着叶长生转了半圈,声音劈得像破锣。
“叶……叶长生?叶先生?”
叶长生微微颔首。
“是我。”
魏执事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您这什么情况啊?”
“您上次来的时候,不还是……”
魏执事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疯狂咆哮,上次见这老爷子,那可是白发苍苍,形容枯瘦,活像个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的老怪物。
可是现在呢?
眼前这人,虽然谈不上是个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哥,但那干瘪的皮肉明显饱满了许多,身板挺得笔直。
原本满头的白发,现在大半都转为了深邃的墨色,脸上的皱纹更是淡得快看不清了。
最要命的是那眉眼之间,隐隐透着一股锋利逼人的凌厉感,看一眼都觉得扎人。
魏执事搓了搓手,满脸的不可思议。
“叶先生,您这是吃了什么仙丹了?怎么突然年轻了这么多?”
叶长生语气随意。
“稍微有点感悟,修为往上走了一步,气血通畅了些罢了。”
魏执事嘴角狂抽。
这特么叫气血通畅?这简直是换了个头好吗!
他心里暗自嘀咕,以前只知道这位叶先生深藏不露,是个有大本事的。
难道这修为还能强到硬生生改变样貌、返老还童的地步?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境界啊!
叶长生没有理会魏执事那丰富的内心戏,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讨论保养秘诀的。
他直接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用沉香木雕刻的精致盒子。
他将盒子轻轻推到石桌中间,指尖在盒盖上点了点。
“魏执事,打开看看。”
魏执事一看叶长生这神神秘秘的架势,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他太了解叶长生了。
这位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绝对是能把云山城翻个底朝天的硬货。
既然他特意拿个盒子装起来,还让自己亲自打开,里面放着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魏执事立刻收起了刚才的震惊,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石桌前。
“叶先生,这……这是什么宝贝?”
叶长生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打开就知道了。”
魏执事屏住呼吸,手指搭在盒盖的边缘,一点点将盖子掀开。
就在盒子开启的一条缝隙里,一股极其浓郁、纯粹到让人浑身毛孔瞬间舒张的药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随着盒盖完全打开。
一枚圆润饱满、表面流转着奇异光晕的丹药,静静地躺在金丝绒的内衬上。
魏执事整个人僵住了。
他像一尊石雕一样定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枚丹药,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过了足足好几个呼吸,他才猛地抽了一大口冷气,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五……五……五品丹药?!”
叶长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挑了挑眉。
“眼光不错。”
魏执事的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石桌旁边。
他双手扶着桌沿,死死盯着那五道光晕,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老天爷啊!
这可是五品丹药!
要知道,在云山城这种远离宗门核心的边陲之地,别说五品了,就是拿出一枚成色极好的四品丹药,都能让四方势力打出狗脑子来。
五品丹药,那简直就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花板级别神物!
就算是云山城城主府,砸锅卖铁也不见得能搞来这么一颗!
魏执事再次看向叶长生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对叶长生是尊敬、是忌惮、是当成一个有价值的合作伙伴。
那么现在,他简直恨不得把叶长生当成活神仙供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跑进来几个侍从。
他们听到刚才魏执事的惊呼,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领头的侍从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沏好的普通灵茶,傻乎乎地凑了过来。
“执事大人,您叫我们?这是给客人备的……”
魏执事转头看到那壶茶,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跳起来,指着那个侍从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长眼的蠢货!瞎了你的狗眼了!”
侍从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托盘扔地上。
“执……执事大人,怎么了?”
魏执事气得跳脚,唾沫星子乱飞。
“怎么了?你拿这种喂猪的茶叶来招待叶先生?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这是谁?这是我们黑市商盟最尊贵的座上宾!是活菩萨!”
“赶紧给我滚下去!把库房里那罐百年雪顶灵茶给我拿出来!”
侍从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解释。
“可……可那是商盟总部的特供,平时连您都舍不得……”
魏执事一脚踹了过去。
“少废话!让你拿就去拿!一定要拿出我们商盟最好的茶叶!最好的!听见没有!”
“要是怠慢了叶先生,我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侍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骂完手下,魏执事转过身,脸上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比花儿还要灿烂、甚至透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他深深地弯下腰,态度放到了最低。
“叶先生,这院子里风大,实在不适合谈这等大事。”
“您快请,咱们去内堂一叙。”
叶长生站起身,将那个装有五品丹药的盒子随意地拿在手里,像拿个普通的小玩意一样。
魏执事在旁边看着,心都跟着悬到了嗓子眼,生怕他手滑给摔了。
两人一路来到黑市最深处、防御最森严的内堂。
落座后,百年雪顶灵茶很快被端了上来,茶香四溢。
魏执事甚至没等自己那杯茶倒满,就迫不及待地搓着手,凑到了叶长生旁边。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商业决绝。
“叶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枚五品丹药,不管您是从哪得来的,也不管您为什么拿出来。”
“只要您开口,我们黑市商盟倾尽所有也要吃下!”
魏执事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
“叶先生,这枚五品丹药您打算卖多少灵石?”
“您随便出价格,我绝不还价!要是商盟现钱不够,我把云山城所有的铺面全抵押了也给您凑齐!”
叶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感受着雪顶灵茶独有的清冽。
魏执事瞪大眼睛,竖着耳朵,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等待着一个天文数字的降临。
叶长生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着魏执事,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这枚丹药,是送给魏执事的。”
内堂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魏执事脸上的表情彻底定格了。
他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双手还悬在半空,嘴巴微张,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盒子。
送……送给我?
五品丹药?
白送?!
魏执事彻底懵了。
他坐在那张名贵的太师椅上,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只灵鸟在同时尖叫。
他独自在风中凌乱,整个人彻底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