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老家伙真有点不对劲啊
叶长生坐在牛车上，眼睛微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条出城的黄土官道，他之前也曾走过。
平日里就算是人烟稀少的偏僻路段，也时不时会有散修或者商队经过，绝不该荒凉到这般地步。
更诡异的是，周围连一丝风都没有。
叶长生在心底暗暗琢磨了一句。
“这牛车晃荡了少说也有大半个时辰了，怎么连只飞鸟都没瞧见，连路人也绝迹了？”
道路两旁的野草直挺挺地立着。
树枝上的叶片仿佛被死死钉在了半空之中，不见半点摇晃的痕迹。
万物好像都在这一刻彻底停了下来。
除了眼前这头老黄牛不紧不慢的蹄子落地声，以及车底木轴摩擦发出的吱呀声。
整个世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躺在车板干草堆里的老头忽然翻了个身。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吐了出去。
老头转过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冲着叶长生笑了笑。
“正好闲来无事，我懂一些占卜之术，要不要给你算一卦？”
老头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就像是刚睡醒随口闲聊。
叶长生盯着老头的眼睛看了一瞬。
对方那双老眼里清澈得很，看不出半点杀机。
叶长生听后觉得，反正眼下也闲来无事，推脱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倒不如顺着对方的意思，给老者算算。
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干脆利落地伸到对方面前。
老头连身都没起。
只是随手往上一搭，枯瘦的手指在叶长生的掌心随便摸了摸。
手心传来的触感极其粗糙，像是老树皮刮过一样。
老者简单摸完，手飞快地收了回去。
随后他再次舒舒服服躺回干草堆里。
闭上眼睛，嘴里悠然地说着。
“你这命很怪呢，前半生跌宕坎坷，后半生嘛像是布着一层迷雾。”
叶长生听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调侃。
“这说辞，云山城桥头算命的瞎子一天能拉着人说八百回。”
这吃人的修仙世道，哪个底层修士不是在刀尖上舔血求生？
世上又有几人前半生是不坎坷的？
世道本来就是如此。
尽管心里这么想，叶长生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客气。
他收回手，朝着干草堆里的老者拱手笑了笑。
“真让先生说对了，我前半生可比一般人都坎坷。”
这句可是大实话。
毕竟被人硬生生抽了仙髓，扔在深山老林里苦熬等死，这待遇真不是一般人能挺过来的。
老头背对着他，没有接话茬。
只是继续哼着那不知名的小曲儿，脚上的破草鞋随着牛车的颠簸晃来晃去。
老黄牛依旧慢吞吞地走着。
周围的景象依旧静得发指。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那头一直走得很稳的老牛突然停下了脚步，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前方原本笔直的官道，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分岔路口。
叶长生看得很清楚，去寒兽谷的地图上，这里绝对不应该有岔路。
老者坐起身，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挠了挠乱糟糟的白发。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的路口。
“他要走左边这条，你要走的是右边这条路，只能就此别过了。”
叶长生急忙翻身下车。
站在路边，他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深深作了个揖，拜谢老者这一路的捎带。
老者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舒展了一下筋骨。
骨头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
他从车板上起身，跨步骑在了老牛的背上。
只不过他骑牛的姿势极其怪异，竟然是背对着牛头，倒着在骑牛。
老者拍了拍牛屁股，老黄牛迈开蹄子，顺着左边的岔路走去。
走出没几步，老者离开时留下的声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
“你这一去，九死一生，给你个忠告，外物需内破。”
叶长生皱了皱眉。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完全没听懂老者的意思。
自己要去寻的是突破筑基的苍灵种，那东西藏在千兽崖这种大凶之地。
这跟外物内破有什么关联？
但叶长生很清楚，这种级别的高人绝不会临走前丢下一句废话来消遣他。
既然被人捎上了一程，又得了这般点拨，总得寻个名字。
日后若有机会也好报答才行。
叶长生往前赶了两步，扬起声音问了一下老者的名字。
老人在牛背上笑了笑。
他直接仰面躺在宽阔的老牛背上，高高翘起二郎腿。
“浮生本无为，天凉好个秋。”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岔路口回荡，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洒脱与慵懒。
叶长生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他根本琢磨不透这两句话的含义，也不像是什么正经的门派名号。
他刚想再开口追问一句。
再一抬头。
前方的路上已经空空荡荡。
那头体格粗壮的老牛，那个倒骑牛的老者，全都不见了踪影。
叶长生猛地回头看去。
他发现来时路上的那些深深浅浅的车辙印子，也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黄土平整无比，连一丝牛蹄踩踏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就好像那位老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万物那种诡异的静止感也瞬间荡然无存。
风声重新刮过树梢，远处的虫鸣声也钻进了耳朵里。
叶长生站在风里，看着空无一物的左侧岔路。
“真是奇怪。”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千兽崖的绝命之行还在等着他。
叶长生稳住心神，紧了紧肩膀上的包袱，继续顺着右边的路大步赶去。
一盏茶后。
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灵神宗。
高耸入云的山脚下，白雾缭绕，仙气氤氲。
一头毛色油亮的水牛迈着悠闲的步子，正慢吞吞地从云雾中走出来。
牛背上，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依旧倒骑着，嘴里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地走来。
天空骤然划过一道凌厉的剑光。
那是一柄散发着极寒之气的冰蓝色长剑，破开厚重的云雾，极速飞驰而来。
剑身上站着一位身穿灵神宗内门服饰的少女。
少女仙姿美妙绝伦，眉眼间带着几分平日里惯有的高傲，此刻却显得十分焦急。
她飞快地来到老者面前。
长剑还未彻底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少女直接半膝下跪在石阶上。
“师父，您可算是回来了！”
江巧云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委屈，还有几分压抑的火气。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绝美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巧云啊，怎么为师一段时间不见，脸上多了些愁容？”
听到师父这么一问。
江巧云再也绷不住了，平日里的修养和仙门做派全抛到了脑后。
她这才不加遮掩，将心里的火气一股脑全撒了出来，表露着自己的不快。
“师父你下山前让我不争不抢，弟子发信问你要不要参加圣灵大会，结果师父你没回信。弟子就没参加圣灵大会，不然的话，那圣女的身份哪里轮得到她周亦沐来当？”
江巧云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着。
“周亦沐是个什么底细，别人不知道，师父您还不清楚？”
“她一身的根骨修为，那可是剥了别人的仙髓才换来的！”
“如今她倒好，踩着我的头，风风光光地当上了宗门圣女，现在这灵神宗上下，谁还不看她周亦沐的脸色？”
老者静静听着徒弟的抱怨，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他慢吞吞地从牛背上下来。
双脚踩在白玉石阶上，脚上的破草鞋显得格格不入。
江巧云见师父下地，急忙收起话头，走过来伸手搀扶住老者的手臂。
老者牵着那头老黄牛。
任由徒弟扶着，一步一步踏上石阶，走入宏伟的山门。
跨过云雾缭绕的山门结界。
眼前巨大的白玉广场上，景象极其壮观。
无数灵神宗的弟子早就已经提前在山门两侧等待多时了。
看到老者牵牛走入的那一刻。
成百上千的人齐刷刷地弯下腰，纷纷鞠躬作揖。
动作整齐划一，衣袍摩擦的声音汇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声浪响彻整个灵神宗上空。
“欢迎无为长老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