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消息的价码
客栈门口风雪交加。
黑衣人盯着店小二。
店小二凑到羊皮纸跟前，眯着眼睛瞅了半天。
这画像画得不可谓不精细。
连那满头白发里的灰丝都描得根根分明。
店小二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没见过，绝对没见过。”
“客官您想啊。”
“咱们这地界，一年到头飘着雪粒子，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就画像上这老胳膊老腿的干瘪模样。”
“就算真溜达到咱们这儿，不出三天，也得冻成硬邦邦的冰棍。”
“哪能活得下来？”
黑衣人没有接话。
他把羊皮纸卷起来，随意地塞回袖口。
“打一壶热酒。”
“烫熟一点。”
店小二松了口气，麻利地跑到柜台后边。
“好嘞，客官您稍等。”
温热的酒壶很快递了过来。
黑衣人把酒壶挂在腰带上。
他随手丢出一块碎银。
“我再问你。”
“最近来你们客栈落脚的散客，吃饱喝足之后，大多都往哪边去？”
店小二接住银子，在牙上咬了一口。
脸上立马绽开更加灿烂的笑纹。
“这您可问对人了。”
“往常啊，咱们这的过客，一般分两拨。”
“要么顺着大路去风雪城，要么奔着前头的风雪镇去，那边靠着寒兽谷。”
“不过这几天邪了门了。”
店小二压低了嗓音，左右瞅了瞅。
“风雪城不是出大乱子了嘛。”
“现在没人敢往那边走。”
“凡是路过咱们店的，不管是商队还是散修，全都往寒兽谷外头的那个风雪镇扎堆。”
“估计都想着在那镇子里躲躲风头，或者去山里碰碰运气。”
黑衣人听完，一言不发。
他扯了扯宽大的兜帽。
转身撞开客栈厚重的油布门帘。
身影很快隐没在漫天的大雪之中。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
黑衣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风雪镇的方向走着。
他从腰间扯下那壶温热的烈酒。
咬开塞子，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
他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原。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叶长生。”
“你个老畜生，杀我萧家满门，这笔血债，做鬼也别想翻篇。”
“今日我既然顺着线索摸到了风雪城这片地界。”
“就算把每一寸雪地都翻过来，我也要生啖你的血肉！”
一阵狂风吹过。
黑衣人眼底满是疯狂。
“别以为你身负什么狗屁苍灵根，仗着宗门看中，就能无法无天。”
“大不了，老子把这条命豁出去，跟你一换一！”
此时。
十几里外的地方。
叶长生正牵着齐莹莹，站在风雪镇的街头。
小丫头裹得像个圆球。
大半张脸都埋在领口的兔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到处乱转。
镇子上的景象十分奇特。
半边街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连屋顶都压弯了。
另半边却因为地底冒出的几口温泉热气，显得干爽干燥。
街上熙熙攘攘。
各种裹着兽皮的猎户、背着药篓的采药客、提刀拿剑的散修。
像是一群被风雪赶到一处的鸭子，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齐莹莹拽了拽叶长生的衣角。
“叶哥哥，这里好热闹呀。”
“比刚才那个黑乎乎的客栈好玩多了。”
叶长生把她的小手往自己袖子里塞了塞。
“别乱跑。”
“这里人多眼杂，走丢了可没人给你买酱牛肉吃。”
齐莹莹赶紧用双手死死抱住叶长生的胳膊。
叶长生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
他盯上了一个穿着破旧长衫、正在街角跺脚哈气的路人。
叶长生走上前去，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
“打扰了。”
“初来乍到，向您打听个地方。”
那路人裹紧了长衫，上下打量了叶长生一眼。
看叶长生这三十多岁、筋骨结实、眉眼沉稳的模样，倒不像个好惹的主。
路人的语气客气了几分。
“这位兄弟眼生得很，想打听啥？”
叶长生指了指远处的雪山轮廓。
“若是想进寒兽谷边缘找些灵草，顺便发布几个悬赏任务。”
“不知道该去镇子上的哪个堂口？”
路人听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老弟，你找堂口可就白瞎工夫了。”
“咱们这风雪镇，不讲究什么堂口不堂口。”
“顺着这条主街往前走。”
“走到最中央的地方，有家两层楼的镇中客栈。”
路人伸手比划了一个大圈。
“那地方就是咱们镇子上的黑市枢纽。”
“不管你是想接活儿，还是想花钱雇人。”
“哪怕是想买点寒兽谷里那些要命的凶兽情报。”
“全都在那个客栈里头办。”
叶长生了然地点了点头。
“多谢道友指路。”
他顺手摸出几个铜钱，塞进路人手里。
路人眉开眼笑地连连道谢。
叶长生牵着齐莹莹，顺着主街继续往里走。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带着齐莹莹进寒兽谷确实不方便。”
“若是这镇上的客栈还算安稳，不如花点重金，把她托付给靠谱的老板娘或者帮工照看几天。”
“等我拿到了苍灵种，再回来接她。”
齐莹莹在旁边蹦蹦跳跳，完全不知道叶长生正打算把她寄存出去。
两人很快走到了镇子中央。
一栋巨大的原木建筑矗立在风雪中。
没有挂招牌，但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大门敞开着，一股混杂着劣质脂粉、血腥味和烈酒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叶长生牵着齐莹莹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刚一走进去，脚下就停住了。
眉头不由自主地皱在了一起。
客栈里头极其宽敞，足足摆了四五十张方桌。
但里面坐着的这些家伙，简直就是一屋子的牛鬼蛇神。
左边角落里，几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正在生啃一条不知名凶兽的大腿，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右边窗户旁，一个干瘦的老太婆正在把玩几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最中间的一桌，两拨人似乎是在分赃不均，手里都已经扣住了符箓，眼看就要拔刀子见血。
每个人身上都弥漫着浓烈的戾气和杀机。
齐莹莹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小脸一白。
她急忙躲到叶长生腿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叶长生在心里暗自一想。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乱。”
“把齐莹莹留在这里，无异于把小白兔扔进狼窝。”
“等我回来，估计连她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还是带在身边稳妥些。”
打消了寄存齐莹莹的念头后。
叶长生的目光落在了客栈最显眼的地方。
大堂正中央，立着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百年铁木柱子。
柱子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各式各样的木牌、兽皮卷和布条。
有的写着悬赏寒毒草，有的写着找人结伴探路。
还有些干脆挂着血淋淋的凶兽爪子，作为接单的信物。
柱子底下围着一圈人，正在互相交头接耳地讨价还价。
此时。
一个肩膀上搭着灰布条的小二，端着个大托盘，像游鱼一样从几个壮汉中间挤了过来。
他满脸堆着职业的讨好笑容，跑到叶长生跟前。
“哟，这位客官。”
“看您这面生，第一回来咱们风雪镇吧？”
小二目光飞快地在叶长生和齐莹莹身上扫了一圈。
“您这是想点几个热菜歇歇脚，还是要开个上房住几天？”
“还是说……”
小二压低了身子，凑近了一点。
“您是想打听打听那寒兽谷里的买卖消息？”
叶长生没有马上搭腔。
他拉着齐莹莹，走到一个刚好空出来的偏僻桌子前。
随手用袖子拂开长条板凳上的花生壳。
他让齐莹莹先坐稳。
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看向跟过来的店小二。
叶长生的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吃饭住店的事，一会儿再说。”
他直截了当地看着对方。
“你们这关于寒兽谷的消息，是个什么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