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收房租了!
叶长生稳坐在那把雕花木椅上。
他的脸色看似平静。
深邃的眼眸里却泛起阵阵波澜。
哪怕是两世为人的老辣心性,在面对这六岁稚童压抑到极致的哭泣时,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丹田内那座本该寂静蛰伏的玉府,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震荡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涩意。
玉府震颤得愈发厉害。
这动静绝不完全是因为他个人的情绪起伏。
更主要的原因,是藏在他丹田灵种根须上的那个神秘白衣女子。
那道平日里悄无声息的残魂,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反应极其反常。
叶长生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分出一缕神识。
迅速沉入丹田之内。
刚一进入玉府。
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仿佛要割裂空间的凌厉气流。
叶长生的神识险些被这股气流掀翻。
整个玉府空间里。
密密麻麻的银色剑意如同暴走的飞剑。
在四周的屏障上到处肆虐。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玉府边缘的几处壁垒已经出现了极小的裂痕。
他看得眼皮直跳。
这女人平时一声不吭。
今天发的哪门子疯?
要是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
自己好不容易修复稳固的玉府,非得被她彻底拆成废墟不可。
叶长生稳住神识身形。
顶着那犹如实质的锋芒快步凑上前去。
他双手抱拳。
连连作揖。
“姐姐,恁这是弄啥嘞!非得玩死我才甘心吗?”
“有话好说,咱先把这满天飞的剑气收一收行不行?”
清朗透亮的声音在空旷的玉府内回荡。
这句带着几分无奈的求饶,奇迹般地起了作用。
四周原本狂暴肆虐的银色剑意,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全部凝滞在半空。
那道被雾气笼罩的白衣身影转过身来。
面容依旧模糊不清。
但叶长生能感觉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女人张开红唇。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只有周围逐渐平息的剑气,证明她情绪有所缓和。
叶长生摸了摸鼻子。
他暗自在心里嘀咕着。
“之前这女人的魂体一直待在玉府都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反常?”
“莫非是被外面那小丫头的哭声吵到了?”
“也不对啊,她平时安静得像个摆件,哪有这么容易受刺激。”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
白衣女人有了新的动作。
她轻盈的身形略显下沉。
原本虚浮在半空的双足,稳稳地踩在了玉府实质化的青玉地板上。
她抬起纤细的右手。
白皙的食指指尖,陡然凝聚出一缕极其尖锐刺目的银色剑气。
女人低下头。
将指尖对准了光洁如镜的地板。
刺耳的摩擦声随之响起。
碎玉飞溅。
她竟是用这能够轻易绞杀高阶修士的恐怖剑气,在地上刻起字来。
叶长生看着那被划得纵横交错的青玉地面。
肉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扯开嗓子。
“女侠,轻点轻点,这地板划坏了可没师傅来修。”
“这可是我的玉府根基啊!”
“你要是觉得住着不舒服,咱可以商量,别拆家行不行?”
女人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完全把他在旁边的大呼小叫当成了空气。
细长的手指飞速游走。
每一笔划下,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冷厉锋芒。
片刻之后。
指尖的银芒散去。
她停下动作。
退开半步。
叶长生顾不上避嫌。
赶紧伸长脖子凑过去看。
被划得惨不忍睹的地面上,留下了简简单单的七个大字。
字体瘦金挺拔。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孤傲。
叶长生顺着笔画,把这几个字念了出来。
“照顾好那个孩子。”
念完之后。
他整个人都麻了。
搞了半天,这祖宗突然在自己丹田里发飙。
甚至不惜损耗力量刻字。
竟然是为了外面那个还在哭鼻子的齐莹莹。
叶长生气极反笑。
他抬起头。
看着那道静立的白衣身影。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憋屈。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好她,你这字刻的不多余了吗?还毁了我玉府的几块地板。”
“咱们这算是合租关系吧?”
“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管得倒是挺宽!”
他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阵腹诽。
“这玉府地板也不能用抛光机打磨呀!”
“这疤痕留在这里,以后我内视丹田还得天天看着它闹心。”
女人站在原地。
虽然那层朦胧的雾气依然遮掩着她的五官。
但叶长生凭借敏锐的神识。
真切地察觉到了一丝极浅的歉意。
从那道单薄的身影上散发出来。
似乎她也意识到,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冒失,给房东造成了不小的财产损失。
女人抬起那条如同凝脂般的手臂。
指尖隔空对准了叶长生的神识眉心。
叶长生本能地想要往后躲闪。
但理智硬生生将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知道这残魂若真想害自己,刚才那漫天剑雨就足以将他的神识切成碎肉了。
更何况她这副模样,明显是在表达歉意。
一点极尽璀璨的银芒在女人指尖绽放。
化作一抹流光。
直接钻入了叶长生的眉心。
一股宛若九天长河般浩荡的剑意。
疯狂涌入他的脑海深处。
叶长生闭上双眼。
神识彻底沉浸在那道庞大无匹的信息流中。
他去品鉴、去触碰这股突如其来的馈赠。
只觉得四周的空间无限向外延伸。
视野变得无比辽阔。
他觉得自己仿佛不再置身于狭小的丹田玉府。
而是立于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
群山仰止。
星河倒悬。
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磅礴气势,远非他前世所见过的任何高阶功法可比。
这剑意仿佛包罗万象。
只需心念一动。
天地间的任何元素都能化作手中利刃,为其所用。
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
这股浩瀚的剑意,竟然与他此前从灵种上截获的那丝同源剑气完美契合。
两者在经脉中一经接触。
便如水乳交融般汇聚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只要自己日后催动体内的剑气。
有了这道高阶剑意作为核心指引。
杀伤力绝对能翻上好几个台阶。
甚至让他拥有了越阶秒杀强敌的绝对底牌。
叶长生睁开眼睛。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抑制不住的亮色。
他吸了一口玉府内微凉的空气。
双手极为郑重地交叠在前。
对着那道白衣身影,弯下腰去。
“多谢前辈赐法。”
“晚辈必定铭记于心,绝不负所托。”
“外头那丫头的事,晚辈自会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他这人向来恩怨分明。
对方既然给了这么大一场造化。
别说只是划坏几块地板。
就算是把玉府的屋顶掀了,他也绝对笑脸相迎。
女人见他受了礼。
不再做任何停留。
身形化作一缕轻烟。
飘然升起。
重新隐藏在了灵种那盘根错节的根须深处。
再也没有了半点动静。
叶长生收敛心神。
将神识从丹田内退了出来。
重新接管了这具盘坐在木椅上的肉身。
屋子角落的银炭依然烧得红彤彤的。
散发着柔和的热量。
床榻上。
齐莹莹还在低声抽噎着。
小丫头把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
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似乎在害怕刚才的大哭,惹来这位严厉大哥哥的厌烦。
叶长生站起身。
迈步走到床边。
他在榻沿坐了下来。
宽大的身躯挡住了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几丝寒风。
他伸出那双常年握剑、带着薄茧的大手。
动作略显生涩。
却极为温和地覆在齐莹莹的脸颊上。
帮她把脸上那些斑驳交错的泪痕仔细擦拭干净。
小丫头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瑟缩了一下。
乖巧地任由他擦拭。
只是那双眼睛。
依然充满不安地紧紧盯着叶长生的脸庞。
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叶长生看着这双清澈却写满惶恐的眸子。
脑海中闪过玉府里那句刻在地板上的留言。
他叹了口气。
语气虽然依旧沉稳。
但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算计。
多了几分罕见的温。
“别哭了。”
“以后就跟着我,只要我不死,就有你一口吃的。”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
没有修仙界里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只有最原始、最掷地有声的保证。
在这样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
一口安稳的饭食。
就是活下去最大的底气。
齐莹莹听到这句话。
整个人呆住了。
那双大眼睛里的泪水止住。
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小丫头直接掀开厚重的棉被。
像是一颗出膛的小炮弹。
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她张开纤细的双臂。
一把死死搂住了叶长生的脖子。
将自己带着几分凉意的小脸,紧紧贴在了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上。
叶长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往后仰了半寸。
他本能地抬起双手。
悬在半空。
不知道该落在这个脆弱的小身板哪里。
最终只能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齐莹莹听着胸腔里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颗漂泊了整整五天、时刻在悬崖边缘走钢丝的心。
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她贪婪地呼吸着叶长生身上那一缕清淡的草木香气。
过了一会儿。
小丫头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但嘴角已经咧开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直勾勾地盯着叶长生的下巴。
声音清脆软糯。
“一口好像吃不饱……”
叶长生被这句猝不及防的讨价还价噎了一下。
他低下头。
看着那张挂着泪痕却笑得没心没肺的小脸。
眉梢向上挑起。
这丫头。
顺杆爬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
他硬朗的脸庞上,终于化开了一抹笑意。
他屈起手指。
在齐莹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记。
看着她捂着额头喊疼的样子,叶长生的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还敢嫌少?”
“我平时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
“就算我啃树皮,你也得给我嚼碎了咽下去。”
齐莹莹揉着光洁的额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像个八爪鱼一样重新缠回叶长生的胳膊上。
仰着脖子脆生生地反驳。
“叶哥哥才不会啃树皮呢!”
“爷爷说过,大哥哥是能拿出好多好多仙丹的有钱人。”
“跟着有钱人,肯定顿顿都能吃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