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还得是技术宅君羡府邸果真是一处清幽所在，连空气都仿佛比别处更宁静几分，哪怕是普通的井水，烹茶后也格外清甜。
君临坐在这里，心想着，难怪父亲给二哥取名一个“羡”字，在宫中能有这样清静之处，真是羡煞旁人。
音音捧着白瓷碗，已是第三碗蜂蜜茉莉茶下肚。
“喜欢？”君羡君羡眉眼弯弯，又为她续上一杯。
“嗯！”音音重重点头，眉眼中罕见地漾开笑意。可随即，那笑意又被一丝忧虑取代，“这个……贵不贵？我喝了这么多，要付多少银子？”
“在我这儿，喝茶不要钱。”君羡轻笑放下茶壶，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君临，“若连吃饭和茶点都要钱，也太损皇子的颜面了。”
“咳！”君临一口茶呛在喉间，只得转头，假作什么都没听到，来掩饰这窘迫。
“所以——”君羡仍是那副笑模样，语气轻缓，“你专程过来，只是为了借银子？”
君临尴尬地搓了搓手指，低声道：“只要内务府的款项批下来，我必定第一时间还你。”
“呵……”君羡尾音拖得绵长，听不出喜怒，话里的刺儿却明明白白，“原来我的好弟弟三个月不来探望兄长一次，登门只是为了银钱呀。”
黑衣见状，忙上前一步打圆场：“二殿下明鉴，我家殿下近来屡遭暗算，在外有刺客，在内有细作，饮食中都被下了诡毒。若查不出根源，只怕日夜难安，这才……”
君羡没有即刻搭话，只低头专注地冲沏新茶。
小巧精致的茶具在他修长指间流转，动作行云流水。静默良久，他缓缓抬眼看向音音：“音音姑娘，留下吃顿便饭可好？”
见音音迟疑，他又含笑补上一句：“不收钱。”
音音立刻用力点头。
君临见状，不由得愧疚难安，早知道就只要她五万两赔偿醉香楼的银子，不要那桌子饭钱了。
君羡将目光移回君临身上，语调依旧温和：“临儿，我这儿小厨房缺些上好食材，可否让你府上的人送些过来？”
君临一怔，旋即恍然大悟——二哥这是要替他验毒！
君羡不等他应允，召来贴身宫女，低声吩咐几句，那宫女便领命匆匆离去。
望着宫女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周围空无一下人的环境，君临的忧虑更上心头：“二哥，你府中人手未免太少了。就算你从不与人相争，但也要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样，稍迟一些，我让红鹰给你挑几个好的侍卫来当差，你这大门四敞的，看着让人担心。”
君羡笑而不语。他拿起手中那只白玉般的小茶盏，将余茶一饮而尽，随后信手一抛——茶盏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不远处的花坛。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唰”的一声，一张纤薄的银网自花坛中骤然腾起，如活物般，急速收拢！与此同时，花坛四角寒光疾闪，数枚小巧飞镖破壁而出，精准无比地击中被网裹住的茶盏，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
不过转瞬，网中茶盏已被飞镖击得粉碎。
君羡这时才缓缓开口：“府中下人越少，才越安全。”
君临与黑衣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二哥素爱钻研机巧，却不知已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这机关做得真妙。”音音却无半分惊色，只由衷赞叹——黑羽幽字诀也精研机关暗器，但这个，显然更胜一筹。她甚至跃跃欲试：“我能过去瞧瞧么？”
君羡含笑应允，目光却在她波澜不惊的脸上多停了一瞬。
音音兴致勃勃跑向花坛，可还没细看机关，就被叶片上一只慢吞爬行的蜗牛吸引了全部注意……
它在吃叶片耶……音音看着着蜗牛那缓缓蠕动的嘴，试图找出它的五官……
见她跑远，君临方压低声音问：“二哥，你差人取我府中的食材，是不是已有验毒之法了？”
君羡笑意更深：“你既然疑心器具有毒，那就用我府上的餐具盛装，先验菜是否有毒，然后，再验餐具，再然后……”
“再然后什么？”君临满心疑惑。
但君羡卻没有接这一话题，而是拿了十几个果子，再桌上摆成两堆，不紧不慢地道：“稍后我会命下人将你府上的食材分组编号，先分甲乙两大组。再将甲乙两大组继续分割——”说着，他将桌上两堆果子分割开，变为四堆，又将这四堆变为八堆。”
做完这一切，君羡看向君临，似乎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明白了吧？这样逐层分割查验，很快就能锁定毒源，既不用让音音吃那么多瓜果蔬菜，也为你省下一笔银子。你回去之后，餐具也依据这个方法查验就好。”
“……啊……哪个方法？”君临听得云里雾里，显然不懂他二哥在说些什么。
“……”
又解释了两三遍，君临才总算明白了，君羡说的口干舌燥，好在此时，小厨房已经将菜式按照君羡的吩咐做好呈上。
君临望着满桌菜肴，只觉眼前一绿又一绿——清一色的素菜，不见半点油腥，像一桌水煮野菜。若不知道，以为他们是兔子成精，只吃青菜呢。
音音凝视桌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做声不气人的时候，周身会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不知道的人，定会觉得难以亲近。
“不喜欢？”君羡将竹筷递给她，温声问。
音音却不接，只转头望向君临。
“吃吧。”君临开口道，她是真怕扣银子啊，黑衣不过说了一句，她竟然能记到现在。
得了这两个字，音音才接过筷子。可刚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呢，便察觉到——桌上的君羡和君临竟然都不动筷子，并且非常整齐地盯着她。
音音叼着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地恍然大悟：“难道你们……”
完了！被她发现了！君临心中警铃大作，这下她肯定要趁机讨要验毒的钱了！
“……是怕我不够吃，才都不动筷子吗？”
“……”还好，没完。是他太瞧得起她了。
音音随即放下筷子，正色道：“你们不吃，我也不吃。”轻羽大人说过，即便受他人的照拂，也不可以独享。
君临脸色一青，暗叹一声“还是完了”，只得硬着头皮拿起筷子。视线一转，恰瞥见一旁正努力想减少存在感的黑衣。
君临一个眼神扫过去，那意思好像在说“你还想独善其身？”黑衣顿觉不妙。
“属下就先回……”黑衣慌忙摆手。
“黑衣侍卫，一起吃些吧。”君羡笑着挪出位置。
这可是一桌子毒啊！果然同一血脉的人心性都是一样的！
没办法，黑衣只得苦着脸坐下。
三人几乎是同时，拿起筷子相望，眼神间都是无声的推拉与较量。
音音见状，这才重新拿起筷子。那盘红艳艳的柿子看起来不错，她夹起一块尝了尝……嗯，真就是柿子，一点别的味道都没有。
见她没反应，三人才安下心来，筷子齐刷刷伸向那盘柿子——看来这柿子无毒。
那道蘑菇烧油菜瞧着也水灵。音音尝了一口，不由得皱起了眉——没有油烟，只是清水煮过，这不就是黑羽的伙食风格吗？
难道……君羡也是黑羽的人？
“这菜……如何呀？”君临见她这个表情，试探着问。
“不好吃，但能吃。”音音如实回答。
这便是没毒的意思！三人立刻又将筷子伸向蘑菇油菜……
就这样，音音试一道，三人跟一道，不多时，整桌素菜已全都验过了。
都没毒吗？君临愈发感觉到困惑：“莫非真是器具的问题？”
君羡似乎早有预料，他轻拍了两下手掌，宫女们便奉上了几碗汤。
汤面上终于浮着几点油花，可色泽气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音音，想喝哪碗？”君羡笑问。
音音？君临不禁皱眉，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君羡殿下，我喝什么都可以。”音音答得自然。
“嗝！”君羡殿下？她叫三殿下都只叫“你”呢！黑衣吓得直接打了个响嗝，“嗝！”
君羡依然是笑而不语，只将各碗汤都舀出少许，混入一只小碗中：“尝尝这个。”
音音没有什么想法，端起小碗，尝了一口。
然而就是那一小口，让她神色骤变，猛地搁下碗，良久，抬眼直视君临，一字一顿道：“难吃。还有毒。”
“是什么有毒？！”君临急问，“鸡汤还是骨汤？”
君羡却端起那只碗，从容呷了一口，随即蹙眉撇开：“果真难喝。”
“二哥！”君临又急又恼，“你要试毒不能再盛一碗吗！”何况你试什么毒？！你又不会验！
君羡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三人，笑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音音。”
音音不解，歪头看着他。
君羡淡淡开口，眉眼间仍有笑意——“因为，这是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