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是高手啊娉婷的抽泣声在这屋内不绝于耳。
君羡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目光像是不经意地扫过紧闭的房门,声音淡然:“人已走远了,你不必再演了。”
“谁演了?!”娉婷猛地抬头,泪痕犹在,“我是真的心疼!音音姑娘跟着三皇子那个草包,简直暴殄天物!”
“哦?”君羡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中却带着探究,“你是觉得,她跟着我比较好吗?你何时对我这么有信心了?”
“跟着你更浪费!”娉婷毫不客气地回敬,随即又心疼地拍着胸口,惋惜地说:“但跟着我就不一样了,以她的武功,配上我的智谋,我们二人联手,定能叱咤风云,早晚会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看来她还是惦记着当武林盟主啊。君羡笑而不语,缓缓抬手取过桌上那碗药膏,放到鼻尖上,轻嗅了几下,而后狐疑地摇摇头。
娉婷见状,不情不愿地从桌下取出那几只白玉碗,里面仍是五彩斑斓的细粉。“你说的没错,她确实精通毒理,而且并非是有意去探究,更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洞察。”
君羡想起她信手拈起湛蓝粉末的模样,眼神凝重深邃:“能从这些毒粉中精准察觉到可食用的那一种,她对毒,可不只是了解那么简单。”说着,他视线转向娉婷肩上的伤处,“她配药时,看清了吗?”
“是苗疆的方子。”娉婷揉了揉依旧刺痛的肩头,“苗疆女子常以身饲蛊炼毒,为去除疤痕,所以研发了这种秘药。”
“这么说,她是苗疆后人?”君羡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望来。
娉婷凝眉思索,缓缓摇头:“不像。今夜正殿上我见过她的身手,迅疾如电,刁钻狠辣,每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善用短兵暗器,看着像是唐门的人,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她的内力,很怪。”娉婷眉头紧锁,似在回想那骇人的场景,“那绝不是寻常苦修可以练成的……像是……”
“像是凭借药力,催成的?”君羡淡淡接话,拿起青瓷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香袅袅中,他的语气平缓却惊心,“心智稚拙,也像是药物的副用。娉婷,如今这江湖之上,还有哪些门派是以人炼药的?”
“苗疆最为寻常,但大多是女子自愿以身融蛊,以求人蛊合一的境界。唐门早年也以人炼药,但近年来渐归正统,已经很少听闻药人的事了。再有便是……”娉婷沉吟片刻,声音压低,“千毒门。他们最是阴狠,专掳童男童女以试百毒,只是……千毒门早在十数年前便已被武林正道联手围剿,灭门了。”
“精通毒理,体内还有抗毒性,善用暗器,近身可搏杀,剑术也超绝……”君羡轻轻晃动着手中茶盏,看着杯中茶叶沉浮,若有所思,“能将这些特质集于一身,可不多。”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君羡晃茶盏的水声。
忽然,娉婷眼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黑羽。”
君羡晃杯的动作骤然一顿。
但随即,娉婷便自我否定:“不可能。黑羽若有这种高手,江湖上绝不会毫无风声的,连血滴子都未曾听闻。况且……从来只有死人,才能离开黑羽。”
“那……红鹰所言,她是空闻大师的关门弟子……”
不待他说完,娉婷便摆手打断:“空闻大师没徒弟,他一个出家人,收也不会收女徒弟的。红鹰那纯属胡说。”
君羡轻笑一声,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君临还真是捡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所以我推测,她最可能的来历,便是千毒门幸存下来的药人。”娉婷开始了她的猜测,“千毒门被灭门的时候,她侥幸逃脱,然后被他人所救,授以武艺。如此数来,她那一身怪异的内力和不全的心智也就说得过去了,只是,如果是这样……”
“会损寿命,对吗。”君羡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娉婷重重点头,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惋惜:“总之,音音姑娘定是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只怕……寿数难全。”
君羡没有说话,只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只是这样的话,对他而言,倒是没有关系。
“对了。”娉婷忽想起一事,自袖中取出一卷轴,抛于桌上,“这假的没派上用场。红鹰将真的带回来了。据说是和血滴子一起,硬闯了江湖榜才夺下的。”
“什么?!”一向云淡风轻的君羡骤然失态,险些打翻茶盏,“锦衣卫?!和血滴子?!联手去闯江湖榜?!非但成功了,还……活着回来了?!”
“也不能算活吧……”娉婷惋惜一叹,“离死不远了,如果不是我那颗定心丹,他怕是进不了正殿……但是之后能不能活,就要看他的造化了。”说到这,她痛心疾首地一拍桌面,“哎呀!如果他最终还是死了,岂不是糟蹋了我的定心丹!”
君羡显然仍沉浸于这骇人听闻的消息中,久久难以平复。
娉婷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唤回他的神思:“你还有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去睡了。”
“嗯……”,君羡眼神晃了几下,才定下神,问道,“九弟,是如何处置的?”
“如你所料,发配开元城,过继给十三爷了。”娉婷说着起身便想离开,忽然卻又坐了回去,面带鄙夷地瞅着他,“不过,你下手也未免太狠了些。怎么说,也是你亲弟弟,不至于把他打成那样吧?”
“嗯?我?”君羡狐疑地看着她,反指向自己,瞳孔微震,“不是你下的手?”
“怎么可能是我!我只是轻功高,武功可能还不如你,哪有那本事!”娉婷立刻反驳。
话音落下,两人面面相觑,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看来,这深宫之中,藏龙卧虎,高手,远不止她与音音。
“去查查。”君羡微微蹙眉,“看看九弟府上,今日什么情况。”
“呵呵。”娉婷闻言,气极反笑,双手叉腰,咬牙切齿,“你倒是睡足了!我可是接连数夜没怎么合眼了!为了骗音音制药,还把自己肩膀弄伤了!你但凡有点良心,也说不出这么无耻的话来!要查你自己查去,我要睡了!”
说罢,她怒气冲冲地起身便走。
“娉婷。”君羡语气依旧温柔,忽然轻声叫住了她。
“又怎么了?!”娉婷没好气地回头。
他弯起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双手交叉,优雅地托住下颌,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一起睡么?”
娉婷脸上瞬间漫上十分的嫌恶、八分的恶心、七分的鄙夷,最终化为六分的怒火,狠狠瞪他一眼,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啐道:
“你、也、配!”
娉婷气冲冲地夺门而出,瞬间,房间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君羡将盏中的凉茶倒出,口中喃喃自语:“药人吗……”
冷笑一声,眼神深邃地望着桌上那五彩的粉末,“还有一种情况能拥有如此高深的内心,娉婷似乎忘了……”
那就是天资使然,就像,那位天生神力的将军一样。
他,应该没有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