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想报官啊!幽深的宫道的尽头,血影司那两扇朱漆大门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惨淡月色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君临一路恍恍惚惚,脑子里不断徘徊着‘杀手’‘盗贼’两个词,直到指尖传来一阵灼痛,才猛地回过神。
低头一看,竟是娉婷手拿一支红烛,正将滚烫的蜡油往他手指上滴!
“哎呦!你做什么?!”君临急忙缩手,指尖已被凝固的蜡油糊了厚厚一层。
“刚才不是跟您说了吗?”娉婷一脸无辜,手上却不停,强行拉过他的手继续操作,“司命,谨慎多疑,我们进入血影司,绝不能留下半分痕迹。哪怕留下半枚指纹,他都能把我们挖出来。”
说话间,她已将君临的十根手指都覆上了蜡油,彻底掩盖了指纹,这才吹熄蜡烛。
然后,她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两副轻薄的手套。
“你有手套,还要让本宫受这皮肉之苦!”君临压着嗓子低吼,额角青筋直跳。这丫头绝对是公报私仇,铁了心要撬墙角!
娉婷恭顺地福了一礼,语气却带着几分狡黠:“殿下息怒,实在是手套仅有两副。总不能让音音姑娘这细皮嫩肉挨烫吧?”
说罢,她极其自然地牵起音音的手,递过一副手套,眼神掠过君临时,分明带着挑衅。
君临气得牙痒痒,却只能默念“为了红鹰”强压下火气。可是:“司命有定心丹,我可以直接请父皇做主,让血影司拿出来救红鹰,我们不必去偷吧?”
“你觉得司命为何将这定心丹藏于密室?是他想拿出来救人吗?”娉婷一个反问,让君临无话可说,“到时,司命不承认他有定心丹,皇上又问您是如何得知血影司有定心丹的,您如何回答?”说罢,她瞳孔一扩,“该不会是想把我给供出去吧?!我可是好心帮您救红鹰啊!”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走吧,偷出来比较快。”君临慌忙摆手,同时在心里盘算好了,若找不到定心丹,这也算个好办法,毕竟这个盗贼,她也不算无辜。
三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入血影司。他虽知道此地建于地下,堪称铜墙铁壁,但却不知,这里是如此阴森,如地狱一般。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血腥与铁锈的浑浊气味便扑面而来,令他几欲作呕。君临下意识以袖掩住了口鼻,再看音音和娉婷,两人什么事都没有。
不愧是盗贼和杀手,这都……等等,他在佩服什么啊!君临都被自己这个刚冒出来的想法气笑了,完了,他现在也愈发不正常了。
司命不知用的什么灯烛,散发出一种惨白诡谲的光,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照得无所遁形。在这光线下,连墙壁上的阴影都显得格外阴森。
娉婷对血影司似乎了如指掌,她示意二人噤声,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当先引路。忽地,她身形一顿,眼神直盯着虚无的空气,只见她缓缓抬手,指尖轻捻,一条几近透明的纤细丝线便被她托起。
她又娴熟地拈了些许矿物颜料,抹于线上,那原本无形的警戒丝顿时显露无疑。
君临看得暗自咂舌,这个……果然术业有专攻!
“司命大人真是愈发谨慎了,”娉婷不自觉低语,“每月来,都能见着新花样。”
“每月?!”君临愕然。
“对啊,”娉婷答得理所当然,“血影司消息网罗天下,现成的情报网,不来白不来。”
“啊!我想起来了!”跟在后面的音音忽然轻呼,面露一丝欣喜,“我在江湖榜上见过你的悬赏令!可惜赏金太低,我们没接……”
娉婷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忿忿不平地说道:“哼!提起就生气!我不过找人劫了那姓赵的镖头两趟镖,他就下了悬赏令!幸亏我机灵,绑了他那五岁的丫头威胁,否则还真是难逃那些赏金猎人之手!”
绑……绑了五岁幼童?!君临倒吸一口凉气,这行径,比司命可恶劣多了!干脆直接把她关在这里算了!
“对了,”娉婷话锋一转,似乎是随口问道,“你又是怎么见到那江湖榜的?”
“因为我是一名杀——唔……”音音脱口而出,话未说完,便被君临一把捂住嘴。
“是……是一名本宫安插在江湖的眼线!”君临急忙圆场,干笑两声。
“哦?眼线啊……”娉婷将信将疑,却也不再深究,转身继续前行。她仔细摩挲着两侧石壁,忽然在一处停下,屈指轻轻叩击。
“嗡——”一声闷响,石壁竟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音音。”娉婷侧身让开,“我内力不济,需要你来。”
音音点头,将手探入缝隙,稍一发力,那暗门便被硬生生掰开——然而室内空空如也,唯有四壁寂然。
“也不在这吗?”娉婷仔细查验一番,确认并无夹层之后,带着二人退出,还不忘将暗门恢复原状,“司命经常换藏宝室,我们还要再找。”
“他连自己人也防?”君临蹙眉,语气中带着嫌弃与厌恶。
“以前是信的,”娉婷语气平淡,“自我拿了点他的东西之后,他就疑心有内鬼,变成这样了,如今除了值班的守卫,其他人已经不能靠近重地。”
“……”君临一时语塞,随即想到什么,急问:“你没拿过我的东西吧?”
娉婷瞥他一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恕我直言,殿下府上没有值得出手的物件。”
此言一出,君临还好,毕竟他一向节俭,可一旁的音音却眼神骤然黯淡,他扯了扯君临的衣袖,小声道:“原来你真的这么穷酸啊……说好一个人头五两银子,你不会也拿不出来吧?”
君临还没答话,娉婷却见缝插针,热情相邀:“我们二皇子府上阔绰!音音姑娘不如……”
“不行,”音音摇头,认真道,“我们杀……暗卫守则第一条就是忠诚。”她顿了顿,思索了一会儿,接着道,“不过,等他死了,我就可以去君羡皇子那。”
君临胸口一阵窒息,险些背过气去。这个没良心的杀手!
“好。”娉婷竟然是郑重的应下了,她拉着音音的手边走边畅想,“等三皇子没了,你我便携手江湖,争个武林盟主当当!”
“我不当那个,”音音想也不想便拒绝,“盟主穷得很。”还得自掏腰包张罗大会小会,轻羽大人说过,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穷怕什么!你我这么年轻!”娉婷豪情万丈,“没银子,可以偷,可以抢啊!”
“嗯,”音音深以为然,“还可接些悬赏,杀几个人。”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竟有种莫名的默契。
这都是什么诛九族的言论!君临跟在后头,只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真的很想报官啊!
红鹰啊红鹰,这可全都是为了你!
他只能这样想了。
走了没一会儿,前方就出现了三条岔路。
娉婷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凝神细听,又轻敲击了数下,而后引二人走入中路。
“这三路都通往牢狱,但是司命经常调换囚犯位置,防止越狱或私藏物品。”她主动解释,语气略带不耐,“那个人八成是有什么毛病,谨慎得烦人。”
“那我们现在要去的是藏丹处吗?”音音问。
“不确定,”娉婷掐指估算,“前方有三间密室,还有暗格,需要逐一探查。时间不多,守卫快醒了,我们得快些。”
“你真厉害。”音音眼中满是钦羡,“早知道我也学做盗贼了。”
“大可不必!”君临面色阴沉,心中暗道:你这行当,判得更重!
音音的钦慕让娉婷有些得意,她炫耀着说道:“我们家五代为盗,凡是想要的,从未失手过。”
“哇——好厉害!五代都没被抓!”音音崇拜之情溢于言表,紧紧挽住娉婷手臂。
君临瞧着这一幕,心头莫名泛起酸意。她都没有这样亲近过自己!难道……他也应该学盗……
不对不对,这都是什么混账念头!还是把这账,算在二哥头上吧!
不料,听到这话,却让娉婷脸色倏地一沉,她站在原地,眼中竟泛起泪光,哀怨道:“我……被抓了。”
“嗯?”音音不解。
“我被抓了,”娉婷语带哽咽,“偷玉玺的时候,我不小心落入君羡的陷阱……他逼我写下认罪书,威胁我为他做事三年,才会给我免罪金牌,放我出宫。”
“他怎么这么可恶!”音音愤愤不平。
“你窃玉玺做什么?!”君临的关注点却截然不同,他已被这一连串冲击磨炼出几分镇定。
“制个假的。”娉婷语气依旧平淡,转而安慰音音,“没关系,他那种人,迟早天降雷罚。等他被雷劈死了,我就带你逍遥江湖。”
“你还想仿制玉玺?!”这已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不是想,”娉婷不满地纠正,神情傲然,“是已经做了,马上就可以假传圣旨了!”
君临张了张嘴,半晌无言。最终,他沉重地拍了拍娉婷的肩,诚恳道:“你这种情况,一块免罪金牌怕是帮不上你。找二哥,多要几块。”
说罢,他深吸一口这污浊的空气,继续前行。
心下稍微被安慰到了。
还好他家这个杀手只是杀人,二哥府上这位,才是真正的麻烦啊!
……不对。
细想起来,两边似乎都是诛九族的……
那他娶了音音,是不是要连着他一起诛啊……
他这是摊上了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