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远程捉贼,司命你可以的!第41章 远程捉贼,司命你可以的!
越往血影司深处走去,甬道愈发狭窄,因潮湿而凝结的冰冷水珠不断从头顶石缝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回响,每一滴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墙壁上蔓延着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那股混杂着铁锈与陈血的浑浊气味,也越发浓重得化不开,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附着在几人的口鼻之间,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君临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掌心沁出薄汗。他始终觉得不对劲,就算司命再严禁属下靠近核心区域,这偌大的血影司,也不该如同死域,连一个巡逻的血滴子影子都见不到。
娉婷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她选择的路线虽能避开关押囚犯的牢区,却避不开固定的岗哨,正因如此,她才需要音音这种高手以备不时之需。
可一路走来,不仅人影全无,连通常应有的换岗记号也模糊不清,这很难不让她起疑。她甚至开始怀疑,司命是不是故意撤走了所有人,布下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司命那么谨慎多疑,会一个守卫都不安排吗?”君临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换来的却是娉婷一个白眼。
“我怎么知道他如何安排,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话虽如此,娉婷却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她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借着壁上惨淡的磷光,仔细审视着每一寸地面。
地砖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壤,在这灰尘之上印着几枚清晰的脚印。但古怪的是,连那脚印之上也蒙着新尘。根据她的经验和旁边积灰的厚度判断,上一次有人途经此地,至少是两日以前了。
难道真的因为司命不在,他麾下的血滴子便懈怠至此?
“音音姑娘,你可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娉婷将探寻的目光投向音音,或许杀手那野兽般的直觉能察觉到人类忽略的危险。
音音茫然地点点头,她的感官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反而更加敏锐。纤指指向前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里的空气似乎都更加粘稠,“那里,血腥气最重。”
“那里?”娉婷循着方向望去,那是通往更深层囚室的岔路,略一思忖,她点头道:“我知道了,走。”她示意二人跟上,目光却紧盯着地上那些过分整齐的脚印痕迹,“你们必须踩着我的脚印走,只怕这地砖下,被司命装了触发机关的机括。
若非经过特殊训练或刻意为之,怎会留下这么规整,又近乎刻板的足迹?
司命这个人,心思缜密得已近乎病态。对自家地盘和麾下之人毫无信任可言,他这样,如何能收服人心?
但是,收不服才好呢,她巴不得他被下属暗害,这样她以后来偷东西也不用这么小心了。
前方是一排排空置的牢笼。牢狱,宫中各府都有,但血影司的却截然不同。本就森白的铁栏,在那不知燃着何物、散发出惨白光芒的灯烛映照下,更显阴气森森。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狱中竟然还设有一处小笼。那笼子狭小得仅容一人站立,栏栅上布满了乌黑发亮的尖刺,刺尖上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无法洗刷的血垢,只看一眼,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在此地痛苦哀嚎。
“那些寻常刑具撬不开嘴的人,就会被司命关进这里,”娉婷低声解释,纵然她每月几乎都光顾这里,但每次见到这“狱中之狱”,仍不免心头发憷,“不给食水,只能站立。一旦力竭晕厥,就会被尖刺所伤。等到濒死的时候,司命便会命人医治,吊住性命,再送到这里,周而复始,直到那人开口说话,或是死。”
这哪里还是刑狱,分明就是地狱!君临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涌,对司命的厌恶又深一层。到底是怎样的冷酷之心才能设计出如此折磨人的刑具。
连音音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轻羽大人说过,给猎物痛快,就是最大的仁慈。凡以折磨猎物为乐者,都不是好人。
“血腥味最浓的地方,是这里吗?”娉婷指着那狱中之狱问道。
音音摇头,指尖坚定地指向一侧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是那。”
娉婷听闻,眉头立刻蹙紧,语气带上一丝恼意:“司命又凿了新密室?”这血影司地底怕是早已被他掏得千疮百孔,像个巨大的蜂巢,她真担心哪日这个地方整体塌陷,自己恰好也在其中,那可就真是“偷”到坟墓里去了。
愈是深入,娉婷愈发谨慎。她不再仅仅依靠记忆,而是像初次探索般,用指尖细细摩挲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感受着可能存在的细微差异。
忽然,她目光一凝,见壁顶一盏造型古怪的吊烛的灯座旁,看似无意地搭着一根细小的“竹棍”。她以极缓的动作,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地将那“竹棍”取下,收入针囊,低声道:“记好位置,出来时记得原样放回。”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往往是司命判断是否有人闯入的依据。
“这也是司命故意为之的?”君临只觉认知一次次被刷新。他素来以为自家府邸防卫已算周密,今日才知道,血影司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处处都是心机。
娉婷没有回答,此刻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寻找机关上。目光如炬般扫过每一块墙砖的纹路和接缝。忽然,一块颜色稍深、毫不起眼的砖面上,一个细若发丝、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小孔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低头看了看针囊中那根所谓的“竹棍”,就着微光仔细查验,这哪里是竹木,分明是上了一层清漆,伪装成竹子的铁签!
好个司命,将关键的钥匙伪装成竹枝,这种招数也就他这种病态的人能想出来。如果不是她技高一筹,观察入微,差点就被这障眼法骗了!
她屏息凝神,将那根铁签缓缓插入石壁上的微孔之中——
“咔哒”——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之后,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应声滑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这机关之精巧,设置者心思之刁钻,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哇——”音音此刻的眼神已非崇拜可以表达了,她简直将娉婷视若神明!
尽管不愿承认,但她的确是个……厉害的盗贼。想到这两人的行当,君临只觉得有苦难言,都是诛九族也不冤枉的大罪,但若真诛了,又实在可惜了这一身本事。
暗门依旧只开一缝,这也是司命的算计之一。这样的缝隙,内力稍逊的人,即使是发现了机关,想要完全打开,也要费一番功夫,足以拖延时间。
娉婷每次开这个门都得借助工具一点点撬动,但也稳妥,若不是二皇子非得让她带这两人来,说是同谋之后关系才会更紧密,她肯定是自己慢慢偷了。
当然,这门对音音而言不成问题。她深吸一口气,看似随意地伸手抵住石门,内力微吐,那沉重的石门便被悄无声息地推开尺余。
可门刚被打开,一股更为浓烈,几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顿时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眼花。
“唔……”三人皆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腾。待稍稍适应了之后,目光便同时被暗室内石桌上的一方锦盒,以及旁边散落的几封书信所吸引。
“小心!”娉婷伸开双臂拦住想要立刻进入的二人。
她再次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地,审视着地面上杂乱无章的足迹。这些脚印大小不一,方向混乱,深浅也不同,倒不像设有踏弩飞针之类需要精确触发位置的杀器,看起来应该是安全的。但是——在司命的地盘上,谨慎一点总没错。
“小心,进去之后,没我的允许,不准碰任何物件。”娉婷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君临内心不免苦笑,他一个堂堂皇子,如今竟要听一个盗贼的命令,而且还是不得不从的那种。不过,能让她如此谨慎,也足以见得司命此人是何等难缠。娉婷这样的盗贼,简直是天生来克血影司的。
想到这里,他竟生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无奈的叹息,唉……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是真是堕落了……
一边感叹,一边跟在娉婷身后,小心翼翼地踏入密室。音音倒是极为乖觉,找了个靠近门口的角落便静立不动,乖乖等着。
君临却被桌上的信笺吸引了目光。他踱步过去,想到娉婷严令不准碰任何东西,沉吟了片刻,而后蹲下身子,鼓足气力,小心翼翼地对着那叠信纸轻轻吹气,企图借风力翻页。他这可不算碰啊!
“看不出来,你还挺机智的。”娉婷难得露出赞许之色,但下一句就让君临垮了脸,“是个当盗贼的好苗子。”只是这话听着依旧刺耳。
君临无奈摇头,目光扫过被气流掀开的信纸。第一封赫然写着:「司命大人重伤,速送两颗定心丹。」是了,强闯江湖榜,武功高强的红鹰都奄奄一息,司命岂能安然无恙?
下一封,竟是一封血书,字迹潦草,透着急切与绝望:「赤练山求援!」
赤练山?君临眉峰微蹙,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赤练山……在哪听过来着……算了,血滴子的动向关他什么事?他想看的,是司命有没有在密信中提到音音。这样想着,他只得继续卖力吹气——“呼——呼——”
“够了!”娉婷看得心烦,索性一把抓起信笺,摊开拍在桌上,“真是磨蹭!”她没好气地瞪了君临一眼,吹这么大风都没事,可见信笺本身没有机关,这都想不通,看来也不是当盗贼的好苗子!
说罢,她不再理会君临,将注意力再度投向那锦盒。那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紫檀木材质,雕花古朴,看起来并无特别。但不知为何,娉婷心头总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仿佛那盒子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君临无暇理她,继续浏览这些密信。这些信多是父皇交办的任务,也有关于幻心毒的调查,虽然敏感,但对他们而言不算绝密。
唯独那“赤练山”屡次出现,而且几乎都为措辞急迫的求援讯息,令他心生疑窦。赤练山究竟是什么地方?能让训练有素的血滴子接连受挫?
“一炷香时间快到了。”一直沉默的音音忽然开口,杀手的直觉让她警醒,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这个地方很危险,我们要赶紧离开。”
娉婷看了眼那诱人的锦盒,又看了眼焦躁的音音,把心一横,“不管了!来都来了!”话音未落,她已迅速伸手,将锦盒握入手中。触手冰凉!
“轰隆——!”
霎时间,地动山摇!整个密室剧烈震颤,头顶簌簌落下灰尘碎石!那扇被音音推开的暗门以千斤之力轰然闭合,严丝合缝!
音音反应极快,猛力推去,那门竟然纹丝不动,仿佛与石壁铸成了一体!紧接着,头顶传来刺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数道布满乌黑尖刺的铁栏如同闸刀般从天而降——正是那狱中折磨犯人的恐怖刺栏!
“小心!”音音惊呼一声,一把揪住君临的衣襟,用力将他拽向自己判断相对安全的方向,在这急速下落的死亡丛林之中艰难地寻找着狭小的生机。
没有一丝的犹豫,电光火石之间,音音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刺栏正对着君临的后背要害垂直落下!她瞬间旋转身体,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锋利的尖刺,同时将君临紧紧护在身前狭小的空间里。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的脊背滑落,衣衫撕裂声清晰可闻……
瞬时间,层层叠叠的尖刺铁栏已将三人彻底困死在方寸之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金属囚笼。
再看另一侧的娉婷,纵然身负绝顶轻功,在这瞬息落下,密如荆棘的刺栏暴雨中也无从施展,只能狼狈地蜷缩在一处稍宽的缝隙里。
等到剧烈的震动平息,尘埃落定,几人已被彻底囚禁。
铁栏根根交错,寒光闪闪,几乎填满了整个密室,只在极少数地方留下疏密不等的狭小空间,勉强容身。娉婷与音音凭借灵活身手,才在这万刺丛中寻得立足之地。
“呃……”娉婷发出一声痛呼,她的手臂和小腿已被划出数道血口,鲜血迅速浸湿了夜行衣。她捂住伤口,脸色因疼痛和惊惧而发白,急促地说道:“小心,尖刺有毒!”伤口处传来的麻痹感让她心沉了下去。
音音与君临几乎是面对面贴站在一处狭窄的空隙里,彼此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她第一时间检查君临,所幸他衣袍厚实,仅是外袍被划破了几处,未伤及皮肉。
可是她……音音下意识地动了动后背,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她背部的衣衫已经被撕裂,露出底下泛红的血痕。
她为什么要保护他啊?音音感受着自己背上的刺痛,在心里盘算着这个突兀的问题……她是暗卫啊,主要职责是杀人,必要时才护卫,但刚才那一下,几乎是本能反应……
哦,对了!他得给她结银子,他要是死了,她找谁要那每月的二百两去!对,就是因为这个!想通了这一点,音音顿时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合理。
“你……”君临心中悸动,方才那惊险一幕让他心跳至今未平。看到她背上为自己受的伤,不自觉地伸手去触碰那伤处,眼底满是复杂的感激、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拿开,疼。”音音猛地抬头,脑门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君临正低下来的下巴。
“唔……”君临痛得闷哼一声,眼泪差点飙出来,捂着下巴,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另一侧的娉婷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而不规律,伤口周遭的皮肤泛起不祥的紫晕,而且这紫色还在缓慢扩散。这毒性显然比预想更为猛烈,正在侵蚀她的身体。
君临看看音音背后只是泛红的血痕,再看看娉婷那明显中毒的伤口,心中疑惑更甚:怎么回事?音音也受伤了,却什么事都没有……难道是他们这边的刺栏没毒?
音音尝试用手掰开铁栏,却根本无处下手,而且这狭小的空间,也让她无法施展全力。她蹙紧了眉头,感到有些棘手。
娉婷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和身体麻痹,用颤抖的手打开那费尽心思、甚至搭上自己安危才得来的锦盒。
盒内空空如也,并没有预料中的定心丹,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写着寥寥数字,笔迹凌厉嘲讽:「想偷定心丹救红鹰?做梦!」
果然,司命早已料定他们会来!这一切根本就是个针对他们的陷阱!
“混账!”娉婷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纸条揉碎,作为盗贼世家,这已是她第二次被抓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也就在此时,一直死寂的血影司甬道尽头,终于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一声声,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催命的鼓点,精准地敲打在三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